不求功业,只求余生坦然。
这般田园牧歌,闲散悠然的日子,想来也是你所向往的?”
李二陛下说得轻缓,任谁都能听得出,言语中对闲逸余生的憧憬夙愿。
李斯文就静静站在皇帝手边,默然不语,这话说得轻巧,可等做起又谈何容易。
人人皆羡皇帝权柄,九五之尊,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可登基大宝的皇帝,却颇为向往无权无势,平淡悠然的田园生活。
世间之人,大抵皆是如此。
贪恋自己未曾拥有的,艳羡旁人,却对自己的苟且厌烦至极。
布衣百姓,寒门士子,终日为衣食、生计所奔波,所以渴求功名富贵,拼尽一生也要去争、去抢。
可等身居高位,看尽了人心险恶,身不由己后,反倒无比贪恋当年的山野清风,无拘无束。
未得权时,争名逐利,不甘平庸;手握权时,厌烦纷争,渴望归隐。
就像俗世夫妻,贫贱时朝夕相伴,却要求丈夫给她富贵温饱,看着他每日奔波、操练不断;
可等富贵后,衣食无忧,荣华尽享,却又贪恋温情暖意,遗憾丈夫忙于功业,疏于相守。
人间悲欢,大抵逃不过此理,贪心不足。
李二陛下口中的田园归隐、男耕女织,听着确实恬淡惬意,岁月静好。
可当真褪去帝王身份,放下权势,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几亩薄田糊口。
每日辛劳奔波,到头来只能勉强饱腹,甚至要为风雨天灾,粮食减产而忧心。
届时,皇帝又是否真能甘于清贫,无怨无悔?
习惯了乾坤独断,说一不二,习惯了执掌天下,调度百官。
再让他扎根泥土,去过平凡庸碌,默默无闻的清贫生活,这是否又真的是他想要的余生?
李斯文心里万般思量。
但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哈莫雷特,不能以他个人的想法,去评判皇帝的志向。
所以始终未曾开口作答,只是神色复杂的静静伫立一旁。
久久得不到回应,李二陛下不由转头看来。
却恰好对上李斯文目光,虽无言无语,却暗含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