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摸索着,摸了好一阵,从棉袄第三颗纽扣下面掏出一个蓝布兜来。
那蓝布兜是她自己缝的,洗得发白,边缘的线头都起了毛,有些地方磨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
她的手抖得厉害,解布兜的绳子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急得嘴唇直哆嗦。
江昭阳想帮忙,她却固执地推开他的手,非要自己来。
终于,绳子解开了,她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掏出一把奶糖来。
那些奶糖花花绿绿地挤在她干枯的掌心里,糖纸皱巴巴的,有的化了一点,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又因为天冷冻硬了,掰开时扯出丝丝缕缕的糖丝,把布兜里子粘得全是糖渣。
张奶奶把糖举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江书记,就知道你今儿个得来!给你留的奶糖,你尝尝,甜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仅剩的几颗牙,笑得像个小孩子。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像是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阳光都揉碎了,撒在脸上。
江昭阳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蹲下来,单膝跪在张奶奶面前,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然后轻轻地靠过去,让她有些站不稳的身子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伸手接过一块奶糖,那糖纸已经跟糖黏在一起了,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白色的奶糖上沾着一点红绿糖纸的碎屑,他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奶香味一下子在舌尖上漫开,像一朵花在口腔里绽放。
那甜味很纯很浓,却又不只是甜——里面还带着一点老人攒了很久的阳光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和心意,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甜,张奶奶,真甜,”江昭阳点点头,声音软得发颤,像是怕说重了会碰碎什么,“比我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张奶奶听不清他说什么,可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说了好话,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只剩下两道弯弯的缝。
江昭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灰黑色的棉帽,加绒的,护耳做得厚厚的,摸上去软乎乎的。
他把帽子展开,轻轻戴在张奶奶头上,把帽耳朵放下来,严严实实地捂住她冰凉的耳朵,又把下巴底下的扣子扣好。
他端详了一下,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张奶奶的额头,然后笑着说:“大小正好,跟量着做的似的。”
“这下好了,冬天出门晒太阳,耳朵就不怕冻了。”
张奶奶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棉帽,那帽子厚墩墩的,绒毛蹭着她粗糙的手掌,暖意一下子就透了进去。
她摸了摸帽檐,摸了摸护耳,又摸了摸下巴底下的扣子,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地舒展开来,像是一张揉皱的纸被慢慢抚平,最后全都挤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好,好,暖和,真暖和。”她连连说着,声音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