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红对联映着老人的白发,那红是艳艳的红,白是苍苍的白,两样颜色撞在一起,撞得江昭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小周开着车,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一句:“江书记,你这大年初五,过得比平时还忙。”
江昭阳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村庄和田野,路两边还残留着鞭炮的红纸屑,家家户户的门上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年味浓得化不开。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的。
“大过年的,”他说,“心里装着人,跟需要你的人在一块,才叫过年啊。”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像是谁家在放开门炮,又像是哪个孩子淘气,往雪地里扔了一个雷子。
道路两边的积雪还没化透,被车轮碾过后变成灰黑色的冰碴,一坨一坨堆在路肩上,硬邦邦的,踩上去吱嘎作响。
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霜,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幅幅线条清晰的铅笔画。
有几户人家的屋檐下还挂着红灯笼,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但那一抹红在这萧索的冬日里格外扎眼,像一团团小小的火。
车子过了一座小桥,路面变得窄了起来,两车道变成一车道半,有些地方还被去年秋天拉庄稼的拖拉机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冻硬以后像一道道伤疤趴在路面上。
小周把车速降下来,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些坑洼走。
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房子,灰砖墙、红瓦顶,有些墙上还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风风雨雨剥蚀得残缺不全。
村口的大槐树下拴着一头黄牛,牛嘴里嚼着草料,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对过路的车子爱答不理。
“再忙一下,开到西坡村去!”江昭阳忽然说道,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像是早就想好了的。
“好!”小周应了一声,方向一打,车子拐进了通往西坡村的岔路。
西坡村是这一片最偏远的自然村,在山坳里头,路不好走,去年夏天的一场大雨还把一段路基冲垮了,后来虽然填上了碎石,但路面一直没硬化,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这个季节倒是好一些,冻得硬邦邦的,就是坑太多,颠得厉害。
小周握紧了方向盘,身体随着车身摇晃,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路该修了”。
江昭阳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条路该修了。
去年他在开党委会的时候专门提过,方案也批了,资金也拨了一部分,但征地协调遇到点麻烦,有几户人家的菜地刚好在规划的路基上,补偿标准谈不拢,拖了个把月。
他后来让重新做了一版方案,绕开那几块地,多花了几十万,但总算把问题解决了。
开春以后就要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