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常委,”赵姗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次考察,辛苦你牵头接待,费心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江昭阳能感觉到那眼神里有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抓不住——像是隔着几年风尘的审视,把当年那个同学和眼前这个沉稳的江常委叠在一起比对,又像是尘埃落定后的释然,确认了物是人非各安其位。
最后所有情绪都沉进了一片平静的深潭,她轻声说,“当年你不是这样,现在举重若轻……确实变化很大。”
江昭阳的心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细微的麻意漫开,表面却依旧平静无波,嘴角牵起得体的笑:“赵董过奖了,几年了,什么性子都磨平了。”
“还是那句话,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赵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自然地伸出了手。
江昭阳也跟着伸出手。
这是他们今天里第二次握手,第一次是在高速口,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纯粹是公开场合的礼节。
这一次,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可依旧是礼节性的,一触即分。
没有多余的话语。
仿佛这大半天的考察、数次短暂的交汇、那句不轻不重的感慨,都在这轻轻一握里,被彻底地、无声地画上了句点。
握完赵姗就收回了手,微微颔首转身,江昭阳要送,她轻轻摇了摇头:“江常委留步,不用送了,我们赶飞机,不麻烦了。”
谢绝了他的相送。
她在一干人的簇拥下往前走,助理递过来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
她顺手穿上,理了理颈间的浅驼色丝巾,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开得辉煌,灯光落在她的大衣上,白得格外醒目,随着旋转门一圈圈转动,那道挺直的身影慢慢被卷进去,再转出来,就彻底消失在了酒店门外的春光里。
江昭阳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追,就靠着宴会厅的门框,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初春的风从酒店门帘缝吹进来,带着外面草木发芽的清香气,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和她相握的手掌,仿佛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淡淡的微凉,还有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奇异地和几年前山间野菊的清香气重叠在了一起。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自己刚才的座位,桌上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茶叶沉沉地坠在杯底。
他端起杯子,没有半分犹豫,仰头,把杯底那点带着微涩的余液,一饮而尽。
凉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早春特有的清苦,落进胃里,反而把心里那点莫名翻涌的波澜压得平平整整。
他放下空玻璃杯,杯底落在实木桌面上,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轻响,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如同一个早就该翻过去的故事,最后一个音符稳稳落定,从此再无波澜,只剩下眼前明明白白的合作,坦坦荡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