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一愣,本能地跟在江昭阳后面,嘴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算什么账?”
江昭阳没急着回答,而是在院子里站定了,环顾了一圈。
院子不大,大约二三十个平方,地面是夯土的,踩得硬邦邦的,裂缝里长着几株野草。
正屋是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格局是典型的南山一带的老式民居。
江昭阳注意到正屋的门楣上还挂着一块匾,写着“积善之家”四个字,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但字迹还能辨认出来。
“老栓叔,你这宅子有多少年了?”江昭阳问。
李老栓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背后有没有陷阱,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爷爷那辈盖的,算下来,有七八十年了。”
“七八十年,”江昭阳点了点头,“不容易。您父亲、您自己、您儿子,三代人都在这屋里长大的吧?”
这话说到了李老栓的心坎上。
他的眼神柔软了一些,声音也不那么生硬了:“是啊,我在这屋里生了,在这屋里长的,我儿子也是在这屋里生的。这屋里有我爹我娘的相片,有他们用过的东西。我舍不得啊。”
“我懂。”江昭阳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李老栓的眼睛,语气诚恳,“老栓叔,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
“祖宅是什么?是根,是魂,是一个家族的念想。这要是换了我,我也舍不得。”
李老栓听了这话,眼眶微微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声音都有些发颤:“江书记,您能理解就好。我不是跟政府作对,也不是贪那几个钱。”
“我就是……就是觉得,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不能在我手里败了。”
“将来到了地下,我见了我的爹,我咋说?”
“我说爹,我把咱家的宅子租给外人住了?”
“这话我说不出口啊。”
江昭阳沉默了一瞬,让李老栓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老栓叔,您说得很对,祖宅不能败。”
“可您想过没有,什么才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