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少女却是置若罔闻,一双杏眸忽然蒙上薄蔼,
“回去了……”
又一日,一辆马车进了三味书屋,刘三懋恰是没出去卖报,随着朱云焘一并读书,见有动静,忙是迎上。
“呦!这不是留三毛嘛!怎么着,也穿上棉衣棉裤了!这世道是变了哈!”
少年人特有的公鸭嗓子在向来安静的三味书屋格外刺耳,刘三懋面色一变,倒不是生气,而是生出些怪异之感,并不自觉的看向朱云焘。
“呦!生脸啊!不对,我记得你!朱……大贪官朱国治的儿子!
哎呀呀!这世道真奇怪!作恶多端的好吃好喝、荣华富贵二十几年,事发了还能住大宅子、穿体面衣裳,可咱们这些穷棒子呢?
生下来就是贱呐!给人家放当奴才就罢了,平常得听人家指指点点,那些个奴几辈的还要把咱们踩在脚底下使劲蹂躏!
哎呀!惨呐!那真是倒贴都没人要!贱!真他娘的贱!”
字字句句,实在泣血。
刘三懋不由想起以往受得那些委屈,一股子无名火直往上冲,却也不好大作,也从来不敢大作,这就闷头离开。
倒是朱云焘气度非凡,不见半分愠怒,只上前拱手一礼,朗声道:
“多日不见,周兄倒是越发精神熠烁!想来是得了不小际遇,倒比我这落魄穷酸强的多!”
庆哥儿面色一变,几经变幻,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别的书铺开张也请了他过去,就说了几句话,东跑一圈、西跑一圈,这就将之前的亏空补了回来。
当然,他也不傻,知道肚子里没多少货,及时抽身,纯当赚了趟快钱。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庆与三味书屋什么关系谁都清楚,从亲姐姐茜雪那里传出的风言风语也都是心知肚明,以往有个状元及第在,权当是风花雪月。
但这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人家大厦将塌,你走也就罢了,扭头又去了对头手下做事,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司马懿篡位还要哭上一阵,李治死了武则天还要等上一等,这等做派不愧为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庆哥儿自诩是街面上一号人物,要脸,可这事儿办的实在恶心,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没法子,人家给的够可观,又及时抽身,自认不算两面三刀的小人,但被当面戳破,那就是见光即死,直气得浑身发抖,冷冷笑道:
“是!我是得了些际遇,朱大公子也不差啊!认贼作父!”
朱云焘眸光一凛,他知道庆哥儿说的是他向刘毅低头,实际上向谁低头他心里清楚,胸腔一口戾气直往上涌,死死盯着庆哥儿。
庆哥儿心头一虚,旋即也是来了脾气,冷冷一哼,纵身跃下,直面朱云焘。
眼见火药味十足,忽有一声高呼传来,
“大兄,饭食做得了,回来吧!”
这一声落下,朱云焘登时清明,瞧了眼矮了自己一头的庆哥儿,讥讽一笑,略一抱拳,这就折身离开。
庆哥儿讨了个没趣,一肚子火气没地撒,忽闻三味书屋后边嘈嘈杂杂,显然人数不少,暗忖这穷酸倒是真涨了行市!那么多银子说送就送,还改了新报,瞧这样定是雇了不少人!
“好啊!我们一走就雇人做大买卖!姓刘的,爷们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