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用兽皮和羽毛装饰的长袍,长袍的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小骨头,走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一串小铃铛。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用彩色羽毛编成的头冠,比其他人高出整整一个头,那些羽毛的颜色鲜艳得像是刚从鸟身上摘下来。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鹰,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每一道都是一段他可能永远不会与人分享的故事。
他的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腰间挂着一柄用黑曜石打磨成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皮绳,已经磨得发亮。
他走到李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个人隔着那片干燥的泥地,沉默地对视着。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他们两人的影子缩成了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两道彼此打量的人影。
男子打量着他,目光从李茂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腰间,又移到他身后那些护卫身上,最后落回李茂的眼睛里。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鸟鸣,又像是溪水流过石头。
方子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尾音能够感觉到,那是在询问,一种谨慎的、试探性的询问。
方子文往前走了半步,掏出怀里的那几幅树皮画和那串羽毛头饰,双手递了过去。
他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脚下的泥土,然后朝对方伸出了手,手心向上,轻轻翻转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无形的圆。
他的动作不算流畅,但每一个手势都经过斟酌,像是在无声地拼凑一段陌生的对话。
“我们来自远方。”他说,然后指了指身后:“想认识你们,想知道你们叫什么。”
首领接过羽毛和树皮画,目光在那些粗糙的线条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那些线条的含义,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方子文,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不算热烈,却带着一种微妙的温度,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图卡。”他说,指了指自己,重复了一遍:“图卡。”
他又指了指方子文和身后的人,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等一个名字,或是一个让他能够建立联系的回音。
方子文也指了指自己,放慢语速:“方子文。”
然后指向李茂,同样清晰地重复:“李茂。”
他伸手指向东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大明,遥远的地方。”
首领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画在空气中的圆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遥远的东方。
阳光穿过林隙洒在他的肩头,让那些羽毛的边缘泛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举起的长矛和弓箭缓缓放了下来。
……
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正经历着一场更为波澜壮阔的变化。
建文四年,春耕刚过。雨水充足,阳光温和,正是插秧的好时节。
大明的田间地头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农人们挽着裤腿站在水田里,弯着腰,把一株株嫩绿的秧苗插进平整的泥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