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统计报告,汇总了建文三年全国农业、工业、商业的各项数据。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每一项都经过户部和格物院的反复核算,确保准确无误。
纸页间夹着几根标签,是王吉祥帮他做的标记,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区分出不同的类别,像是地图上不同颜色的河流。
杂交水稻的推广面积已经覆盖了南方六个省。
平均亩产一千二百斤以上,全国粮食总产量比上一年增长了近三成。
库存粮足够支撑全大明吃两年,这还是保守估计。
钢铁厂的产量连续三年翻番,从最初的每年几千吨,到如今已经突破了五万吨。
内燃机的生产线已经全部投产,火车、汽车、拖拉机正在从工厂里一台接一台地驶出来,像是一支不断扩大的钢铁大军。
那些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铁家伙们,正顺着新建的铁路,被运送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石油开采的规模扩大了四倍。油井从陕西延长一路打到了甘肃玉门,新的油田在四川盆地也有了发现。
重油、汽油、煤油,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正在变成大明工业的血脉,流淌在每一条铁路、每一台发动机里。
连路边的灯火都在慢慢换上新式的油灯,夜色里长明不灭。
商税的收入连续三年以每年三成的速度增长,今年的数字比去年又高出了一大截。
海关的关税也翻了倍,远洋贸易的航线从东瀛一路延伸到了南洋,越来越多的商船挂起大明龙旗,在陌生的海域上劈波斩浪。
朱标把奏报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
春天已经快要过完了,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站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绸缎一般的光泽。
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忙碌而从容,像是在提醒他时间正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他想起了三年前,洛凡在那份厚厚的计划书最后一页写下的那句话:“三年之内,商税和关税将超过农税,届时,朝廷的收入将不再依赖农民的一粒米、一把粟。”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过大胆。
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税制,怎么可能在三年之内被颠覆?
但三年过去了,这句话变成了现实。商税和关税的收入已经超过了农税,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朝廷的国库里堆满了银子,足够支撑大规模的基建、军事和民生投入。
而农税的占比已经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即使完全免除,也不会对朝廷的财政收入造成实质性影响。
“陛下。”
王吉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谨而清晰:“护国公求见。”
“让他进来。”
洛凡走进东暖阁的时候,朱标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从杯口升起,在午后的光线里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些盛开的花朵上,只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那份奏报朕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