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在前，入山探查、探明虚实，军令如山，违令当斩。

校尉戎马半生，征战沙场多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怯战。可眼前的凶险场面，明眼人都看得真切，早已超出了寻常探查任务的范畴，根本不是他们这支小队能够应对的局面。

二十轻骑贸然入山，即便满山妖群刻意不动、不主动袭杀，仅凭封锁山道、截断退路，便能将他们困死在深山雨幕之中，最终落得个有去无回的结局。

更何况，龙山万妖盘踞、列阵以待的景象历历在目，这般规模的妖群集结，本身就是最关键的情报。即便不深入山林腹地，也足以回城复命、警醒全城。

他抬眼扫过周遭一众士卒，人人面色惨白、眼底藏惧，紧绷的心神早已濒临极限。再望向山道两侧静静蛰伏的无数凶兽黑影，沉沉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校尉心下一横，咬牙沉喝：“撤！即刻折返江陵！回报府衙与周将军，龙山千妖齐聚、列阵封山，山口彻底被妖兽封锁，我等兵力微薄，无力深入探查！”

一声令下，所有人如蒙大赦，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

众人再不迟疑，猛地扯紧缰绳、夹紧马腹，调转马头回身疾驰。战马四蹄奋力蹬踏泥泞地面，全速奔逃，蹄尖碾碎满地积水，在官道上溅起连片雪白水花。风雨之中，摇曳的火把明明灭灭、岌岌欲熄，一行人埋头疾冲，无人敢回头张望半分，只恨胯下坐骑行得不够迅疾。

点点飘摇的火光一路退却，直至彻底消融在茫茫雨幕深处。最后一点微光在山道弯折处堪堪一闪，便被厚重的雨雾彻底吞噬，再无踪迹。

待骑兵队伍彻底远去、杳无踪迹，山道两侧林立的凶兽虚影才缓缓松动涣散。周身萦绕的漆黑雾气徐徐褪去，一点点消散在滂沱雨水中，最终回归成原本细碎的草木暗影，静悄悄的贴在地面、附在林间。

方才滔天骇人的凶煞气场荡然无存，仿佛那满山妖阵、万妖蛰伏的景象，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山林重回沉寂。

依旧是泥泞湿滑的官道，两侧松林密密匝匝、苍翠幽深，天地之间，只剩风雨穿林的簌簌声响，再无半点异状。

云海之上，小黑球静静悬在半空，望着骑兵远去的方向。

它停在敖殊龙首侧方，体表流转的墨色微光缓缓舒展，语气笃定：“妥了。这帮人吓得肝胆俱裂，只顾着连夜回撤，这辈子都不敢再贸然折返龙山探查。今日这场威慑，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

“等他们回到城头，再添油加醋一番禀报，满城文武只会越发确信山中是万妖作乱、大祸临头，绝不会有人怀疑此事另有蹊跷。”

敖殊庞大的龙首微微低垂，半截身躯探出厚重云海。鎏金瞳眸穿透层层叠叠的雨幕，俯瞰下方重归平静的山林。山道空空如也，只剩暴雨反复冲刷着泥泞路面，方才妖兽虚影留下的深深爪印，正被雨水一点点缓缓冲淡、抹平。

巨尾在云海中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摆，带起漫天细碎雨丝，顺着尾势卷成螺旋状的水雾，在半空悠悠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