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穿透漫天风雨轰鸣,平稳无波、不怒不厉,清晰传至云海之上:“龙山妖气蔽野,龙气震荡全城。今夜江陵所有异动,原来是你二人所为。一条龙,一个不知所谓的江湖匪类,倒是好大的手笔。说吧,你们意欲何为?”
云海之上,敖殊微微咧开龙吻。
吻开齿露,两排森白修长的龙齿展露而出,每一枚都有成人手臂长短,齿面莹白似瓷,在下方赤焰余辉的映照下,泛着森然冷光。
低沉的龙啸自喉间溢出,庞大龙躯微微下沉,弓起的龙颈弧度愈发紧绷,腹间鳞甲几乎擦过云层底端。
通体亿万鳞甲尽数绷紧竖起,凛冽龙气汹涌翻涌,层层铺开、笼罩四野。
天地之间,泾渭分明。
交界之上,冷雨潇潇、雷云沉沉;交界之下,雨水未至便被高温蒸腾为白雾。云海与山脚之间,横亘着一道冷热对冲、不断扭曲的光带。
一人一龙,隔空对峙,气场死死僵持。
山脚官道正中,中年男子周身赤焰静静翻涌,脚下泥泞早已被高温烤干、皲裂结块。云海中央,雪白巨龙缓缓游移,每一次细微翻身游动,都牵动云层震颤,带起地底沉雷般的闷响。
云层深处,蛰伏的隐雷骤然轰然炸响,惊雷震荡整座山野,林间松涛簌簌不止。原本已然狂暴的雨势,再度暴涨数分,倾盆倾覆、肆虐山河。
龙首侧方的小黑球轻轻震颤不休,司琴远在苏府庭院的本体,眉头骤然死死蹙起,心神彻底沉至谷底。
她凝神细细感知对方周身晦涩诡谲的气息,心绪飞速流转,轻声道:“此人气息驳杂古怪,依其术法路数来看,应当是戏道之中最为偏门的通灵戏一脉。”
她对天下流派知之甚详,此刻却满心费解,喃喃自语:“戏道本就传承凋零、世间罕见,修者寥寥无几,通灵戏更是近乎绝迹。我所知的几位戏道宗师,要么早已隐世不出、绝迹江湖,要么早已陨落多年,根本不可能现身江陵。”
“而且戏道修行,素来以情入道、以戏驭力,靠人间戏台喝彩、众生欢愉积攒愿力精进。这就注定戏道修士大多混迹凡尘戏台,根本无法长期隐世蛰伏。”
“若是有人能把戏道修至真灵境这等层次,必然声名显赫、传遍大江南北,绝不可能默默无闻、毫无踪迹。”
短暂沉吟思索,一丝零碎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司琴眸光骤然一沉,面色凝重:“密谍司里,的确有这样一名怪人。可我记得此人功法常年残缺不全,神魂不稳、桎梏缠身,修为多年停滞不前,寸步难破。绝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突破瓶颈,精进至这般恐怖境地。”
就在司琴心念急转的刹那,山脚中年男子脚掌轻轻一碾。
地面积水反光、草木枝桠、碎石泥尘所投射出的万千细碎暗影,骤然齐齐挣脱本体束缚,尽数凌空悬浮而起。
是影子。
雨夜雷光与残火映照出的每一道虚影、每一寸暗影,在这一瞬彻底脱离原本依附的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