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的倒影不再贴合波纹,像一层轻薄黑油膜般完整剥离、腾空而起;地上的草木树影不再平铺泥泞,如同一片片锋利的黑色剪纸,直直从地面竖立挺立;碎石泥块的阴影更是骤然弹射升空,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无数薄如蝉翼的皮影剪影层层成型。
这些脱离本体的暗影并未随风消散,反倒被一股诡异磅礴的力量灌注蕴养,从原本模糊黯淡的斑驳投影,化作轮廓锋利、线条清晰的立体剪影。人影、兽影、树影交错层叠,密密麻麻盘旋环绕在男子周身四方,静静悬浮排布,无声无息间锁死整片山道空域。
半空的小黑球骤然剧烈震颤。
司琴心神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当即催动自身灵力,试图夺回影域掌控权。浓郁墨色灵力自影球中奔涌而出,化作数十根纤细坚韧的墨丝,探向山脚整片暗影疆域的边缘,想要从外围拉扯、牵制部分影子,破掉对方阵势。
可指尖灵力刚刚触碰到那片影域,司琴脸色瞬间剧变。
这根本不是影道修士之间对等的博弈拉扯,而是赤裸裸的层级碾压。对方连与她缠斗争夺影子掌控权的耐心都无,仅凭更高的修为底蕴,便将她探出的墨色灵力瞬间吞噬殆尽。
司琴死死咬紧后槽牙,心底轰然冒出两个字——坏了。
如今留在龙山的,仅仅是她一道分身虚影。若是她本体全盛状态在此,尚且能与对方在影道之上缠斗周旋、分庭抗礼。可眼下这点微薄灵力,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连对方的门槛都摸不到。
灵力储量悬殊,影子控制权被死死压制,无论她如何催动灵力拼命纠缠、奋力拉扯,那些漫天暗影依旧稳稳盘踞在男子周身,纹丝不动。更可怖的是,对方还在持续蚕食、吞噬她外泄的灵力,步步紧逼。
再继续纠缠消耗下去,她这道分身连维持自身形态都难以为继,只会彻底溃散。
山脚之下,中年男子抬眸,静静望着半空徒劳挣扎的小黑球,神色平静无波,忽然淡淡开口,有些讶异:“竟还有影道同道。你这路数,我行走世间多年,是头一回遇见。”
“换做平日,我倒愿意坐下来与你细细论道。你的手法野得很,不似宗门正统,该是自己摸索独创,天赋难得。”
话音稍顿,语气骤然转冷,不带半分温度:“只可惜,徒劳无功。”
他目光再度扫过那枚不停震颤、苦苦支撑的小黑球,五指虚虚一握。
周身万千皮影剪影同步向内收缩收拢,如同鲸吞一般,将外围残存、尚未彻底撤回的几缕墨丝尽数吞没、消解干净。
“区区一道分身残躯,也敢与我争?你赢不了。”
男子视线抬升,遥遥扫过云海对峙的一龙一球,抬手轻轻掸去袖口被热气蒸出的细微褶皱,眉眼间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漠然冷厉:“装神弄鬼,祸乱江陵。假借妖象造势,惊扰全城、引动军民戒严,数千守军白白值守彻夜。”
“今夜这笔烂账,总得有人来偿。随我回去,受审伏法。”
云海之上,司琴眸光一凛,当即急声叮嘱:“敖殊,避其锋芒!”
“我避其锋芒?”
敖殊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却满是不屑的龙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