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的土匪帮所在的寨子,地处古时的岭南。
李轻歌暂且还看不着被翻山越岭带到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的吊脚楼。只能从脚下踏的和手底下摸到的,感知到这四处透风、缝隙不小的房子,乃是竹条混着木枝所制成。
这一路行来,刚到的时候有人给她换上的草鞋,鞋底薄又松散,一路上被李轻歌自己趿拉进来不少细碎的小石子和尘土。那草鞋又是个人字拖的样式,卡在脚趾间的那道草绳又粗又糙,细小的倒刺喇得她只能蜷着脚趾头走路。再加上脚底板的砂石,对没尝试过这种穿搭风格的李轻歌来说,不吝是一种酷刑。
偏偏秦臻那些个土匪手下催促得厉害,又是得翻过好几个山头才到达的目的地。
李轻歌这会儿好容易能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双脚相互蹭着,先把折腾不堪的草鞋蹭脱掉,对比之下,竹木混搭的地板简直不能叫她更舒服了。
李轻歌把脚趾全都用力伸展开,手里捏着那块战国玉珏,那块说是秦臻的父亲秦无遗留下的东西,心思飘忽了一阵,其实也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仿佛灵魂出窍,连身边有人在争执,居岱又同什么人在懊丧说话,都已经听不到。
直到居岱颓丧坐到她身边,并且似乎是一屁股坐在了她脚边的地上,低声懊恼:“不一样了。”
这一路上,居岱也重复过几次这样的话,那时候有人推推搡搡着他们走,她又专心对抗脚底的极度不适,以及适应在双目全黑的情况下跌跌撞撞走路,也没细问。
这会儿看似周围都安静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人都累了,不说话了,还是人都走了。
李轻歌索性也挨着居岱,坐在了地上,往居岱声音来处的方向凑了一凑,“你同我好好说说,是从什么地方不一样的?”
末了,又怕居岱没明白自己的思路,李轻歌又补充:“从李家老宅那儿说起。”
居岱抽疼“啧”了一声,“咱且先不说上一次只有一个居岱这事儿。光说那陈点子,他从头到尾也没出现过啊!再那陈初六,是拎着麻叔和麻婶进来的,但到底也没杀人啊,只带着你进了祠堂,我是撞门进的祠堂,拽你没拉住,才一块儿从镜子里……”
有人在附近说话,应当是在叫程素年,叫大人什么的。
居岱断了会儿。
李轻歌在扑面来的一阵气息搅动里头,在居岱龇牙咧嘴的痛嘶声里头,手被居岱拿起,接住了一个厚实且沉的茶碗。
碗壁透着热度,李轻歌把玉珏塞进怀里,两手捧着那碗,凑到嘴边才觉得碗里的水烫得厉害。虽然人渴得不行了,但也没法着急喝。吹了一吹碗里的水,问居岱:
“上一次,是你第一回被我带进来吗?”
“应当是吧。”居岱答,“反正上一次陈初六觉得很奇怪,他说之前从来没这样过。”
李轻歌心里就有了点数了,“那先前那回,陈点子也不知道铜镜的秘密吗?”
“知不道的吧?”居岱也在喝水,痛得啧啧嘶嘶的,又烫得呵呵哈哈的,“上回他反正到后头都没出现过。”
居岱说完,又纳闷,“你说他那糟老头子,路都走不利索了,这回跟着一块儿进来了,又不在我们周围,他能跑哪儿去了呢?跟上陈初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