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窗外
搬家第一天,我就发现那扇窗不对劲。不是窗框歪了或者玻璃裂了那种不对劲,而是每当月光照在上面,我总觉得那窗户像一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租的是老式居民楼的七楼,一室一厅,南北通透。唯一的缺点就是卧室那扇窗户,正对着一堵墙,两栋楼之间只有窄窄一条缝隙。验房时中介说这叫“一线天”,采光不太好,但价格便宜。我急着找住处,没多想就签了合同。
头几夜相安无事。直到第四个晚上,我半夜被冻醒,才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窗帘像溺水者的手一样拼命摆动。我起身关窗,月光正好洒在玻璃上。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窗户里映出一张脸——不是我的脸,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苍白、浮肿,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我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有那堵墙,灰扑扑的,爬着几道裂纹。再转回来看玻璃,只有我自己惊魂未定的倒影。
大概是没睡醒眼花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重新躺下。但后半夜我再也睡不着,总觉得那扇窗户随时会自己打开。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问了隔壁的张阿姨。张阿姨在这住了二十多年,对楼里的事了如指掌。我装作随口问起:“张阿姨,咱们这楼以前出过什么事吗?”
张阿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住七楼?”
“嗯,七零二。”
她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一瞬。“七零二啊……那房子空了两三年了,你是第一个新租客。”她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以前住那屋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后来……后来跳楼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跳楼?”
“好像是因为女朋友分手,想不开。”张阿姨叹了口气,“就在你住进去的前一年春天。那孩子才二十七岁,多可惜。”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我摸黑走到七楼,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听见屋里传来“啪嗒”一声——是窗户被风吹开的声音。
我没敢开灯。月光从卧室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长条。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那扇窗果然又开了,比上次开得更大。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窗外钻进来。
我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只是风。我走到窗前,伸手去拉窗框。就在我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铝合金时,月光突然暗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垂下来,在窗外晃荡。
是两只脚。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脚尖向下,就悬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我顺着那脚往上看——一个人正倒挂在窗外的墙上,脸贴着玻璃,眼珠翻白,嘴唇翕动。
这一次我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让我进来。”
我尖叫着后退,跌坐在地上。那个倒挂的人影慢慢上升,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我爬起来冲向窗户,“砰”地关紧,反锁,拉上窗帘,用椅子抵住。心脏像要炸开一样狂跳。
第二天我立刻联系中介要退租。中介支支吾吾地说要扣违约金,我没管那么多,当天就开始打包行李。傍晚时分,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七零二的租客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那房子原来的房东。我儿子……我儿子今天托梦给我,说他找到一个能看见他的人了。他说他只想求您一件事,他挂在窗户外面太久了,腿好痛,求您拉他一把,让他进来……”
窗外传来“啪嗒”一声。
窗户又开了。
而那声音还在继续:“他说……他说他只想进来,躺回他床上睡一觉……您能开一下门吗?他保证不伤害您……”
我僵在原地,听着卧室门把手缓缓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