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荀明身后,那十几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锦衣卫中,一人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他伸手,一把扯下了蒙在脸上的黑色面巾。
火烧云般的余晖打在那人的脸上,照亮了那张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此刻却被一身飞鱼服衬托出凛冽杀气的面庞。
“陈大帅,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来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康,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你亲自回西北募兵,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这个负责‘送粮’的老熟人,知会一声啊?”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陈康只觉得后脑勺“嗡”地一下,头皮瞬间炸裂。
章功!
那个三天前还在自己大营里,答应送来十万石粮食和三万套冬衣的南境千户!那个看似文弱,实则将他拿捏得死死的书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说,粮食已经交给了自己,章功按照惯例,早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离开了中原。
“你……你们……”
陈康瞪圆了眼珠子,看看章功,又看看坐在木桶上的荀明。那种被人从头到尾扒光了看戏的羞辱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避无可避了。
“去他娘的募兵!”
陈康一把扯掉布衫,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他拔出斩马刀,刀尖直指章功,暴怒的吼声在浑河水面上炸响。
“老子玩不起了!”
“十万人!老子从西北带了十万个喝风咽沙的兄弟入中原!原本以为那些朝廷的新军就是一帮待宰的羊,顶多一个月,老子就能打进玄京,把苏御那老狗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陈康双目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
“可结果呢?!整整四个多月!老子的十万人死了六成!剩下的人里头,一半都带着伤!李震那老乌龟缩在城里不出来,硬是用那帮抓来的壮丁拿命耗老子!”
“现在杨臣刚又带着五万全甲铁骑压上来!老子拿什么打?!拿这帮兄弟的骨头去填坑吗?!”
陈康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对着天空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