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有些红,脸色发灰,整个人却仍强装精神。
工程到了这个时候,总工程师不能显得疲惫。
下面的人可以疲惫,可以发火,可以因为一个阀门参数争得脸红脖子粗,他不行。
值班参谋下意识站直,门口几名技术人员也立刻收声。
在这间屋子里,王曦继是登月总工程师:可钱院长一出现,整个房间的重心仍然不可避免地向他倾斜过去。
他手里拿著一件崭新的大衣,没说话,先把大衣披到王曦继肩上:「来,曦继,今年秋天的时候莱比锡贸易博览会上我买的,一次都还没穿,当成提前为你庆祝了!」
王曦继回过头:「钱院长,这太贵重了,我不冷。」
「我知道。」钱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别人看见总师不穿大衣,会以为你心里有火。发射前,不要给他们多余的想像。」
王曦继笑著说道:「您这是把我也当仪表管了。」
「今天你比仪表管危险。」钱院长走到窗边,同他一起看向远处的望舒一号,「仪表管坏了,换一根。总师要是坏了可没人替得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站在总控楼二层的玻璃窗后,能看见发射塔架下面的人影。
望舒一号立在探照灯里,箭体下方不断有晨雾从管线接口处翻滚出来。
负责维护的工程师穿著厚棉衣,低头在设备间来回穿梭,动作很快,却尽量不奔跑。
他们一般不奔跑,奔跑会让旁边的人误以为出了事。
更外圈是守卫的安保人员。
他们背著枪,站在照明边缘,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钱院长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向下面:「那是?」
王曦继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守卫旁边,果然有两个拿著相机的人。
一个蹲在地上调镜头,另一个正往塔架下方移动,被安保人员伸手拦了一下。
王曦继解释道:「百花社的记者,从燕京来的。宣传口让他们提前准备成功之后的材料。」
「宣传材料要抢时间。等望舒一号进入地月转移轨道,再从头准备,就晚了。燕京那边和我们沟通的时候,方案我看过。」
「怎么拍?」
「主要拍仰角。」王曦继指了指下面那个正试图靠近守卫的记者,「从保卫人员的下方往上拍,把火箭、塔架和人放在同一个画面里。人站在底部,火箭从人头顶拔起来,一直顶到画面外。这样能显得火箭庞大,也能让画面里有人的尺度。」
钱院长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他们还有这概念?知道要通过人和火箭的视觉效果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