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刻意安排,倒是合乎蔡瑁多疑谨慎的性格。
穿过层层庭院,一座临水凉亭映入眼帘。凉亭通体由珍贵楠木搭建,青瓦盖顶、雕花围栏,四周翠竹环绕、花木掩映,凭栏可眺望江水,清风穿亭、凉爽怡人,乃是绝佳闲谈观景之地。
亭内早已落座数人,皆是衣冠华贵、气质儒雅的世家文士。其中两名年轻子弟眉眼倨傲、坐姿散漫,一看便是蔡氏旁支纨绔;还有两名中年文士手持书卷,气质沉稳,是襄阳本地有名的保守名士。
除此之外,亭侧帘幕轻轻垂落,布料轻薄通透,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衣身影安静静坐,身姿优雅、静默不语。
无需多想,此人定然是昨夜月下相送、暗自牵挂姜耀的蔡历茹。
帘幕遮挡视线,旁人难以看清容貌,却挡不住姜耀的目光。他余光轻扫,恰好捕捉到帘后少女微微微动的肩头,分明是刻意端坐、暗中观察。
【叮!蔡历茹隐秘情绪波动,暗中关注宿主,当前好感度:50。】
【好感提示:少女怀揣羞怯之心,碍于世家礼法,不敢明目张胆相见,只得隔帘观望,心绪柔软、暗自牵挂。】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姜耀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清冷冰山美人这般含蓄腼腆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动人韵味。
“姜主公,请入座。”蔡瑁抬手示意,指着亭中空缺席位。
“多谢。”姜耀从容落座,郭嘉顺势坐在身侧,姿态闲散、神色淡然。
侍女依次上前,沏茶倒水、摆放糕点。茶水取自山间清泉,冲泡名贵雨前新茶,茶汤清澈透亮,茶香清幽绵长;糕点精致小巧,用料考究、口感绵密,皆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珍馐。
茶水刚过三巡,一名蔡氏旁支子弟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难。
此人名叫蔡顺,年纪二十出头,面色白净、眉眼傲慢,平日里依仗蔡家权势横行市井,学识浅薄、眼高手低,典型的荆州纨绔子弟。
蔡顺放下茶杯,目光轻蔑打量姜耀,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视:“听闻姜主公年少起兵,驻守穰城。只是在下好奇,主公年少弱冠,未曾深耕经学、苦读圣贤书籍,不通儒家大义,何以治城安民?难道乱世之中,仅凭一腔蛮力,便可镇守一方?”
一番话语,刻板迂腐、充满偏见。
东汉末年,世家名士极度推崇经学典籍,素来轻视寒门习武、年少起兵之人。在他们眼中,唯有熟读圣贤书、通晓儒家礼法才算正道,行军打仗、务实治民皆是粗鄙手段。
亭内其余文士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审视,静待姜耀应答。
帘幕之后,蔡历茹微微坐直身子,清冷眼眸透过帘缝,紧紧注视着少年身影。她知晓姜耀思维通透、言辞犀利,却也担心对方年轻气盛,直言顶撞迂腐文士,落得狂妄无学的名声。
姜耀神色平静,指尖摩挲温热茶杯,不急不缓开口应答,语气淡然通透。
“这位公子所言有误。”
一句直白开篇,不卑不亢,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圣贤经书,教化人心、规范礼法,乃是治世辅助;百姓温饱、城池安稳,才是立国根本。”
姜耀抬眸直视蔡顺,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如今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流民遍野、饿殍满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寒冬无暖衣、灾年无存粮,此刻空谈圣贤大义、死磕经学礼法,毫无用处。”
“乱世之中,百姓首要所求,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诸侯首要所求,是平定匪患、守护一方安宁。我治穰城,优先开垦荒田、囤积粮草、肃清匪寇、减免赋税,让流民归乡、百姓安居。待境内人人温饱、市井安定,再兴办学堂、推广经学,循序渐进、教化人心。”
“先安身,后教化;先饱腹,后修德。本末有序,方为长久治世之道。”
一番直白通透的言论,没有晦涩典故、没有难懂经文,句句贴合乱世民生,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蔡顺脸色一僵,嘴巴张合数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幼死读经书、不懂变通,从未有人直白告诉他民生大于礼法,这般通俗易懂又直击本质的治世理念,彻底颠覆了他固化的迂腐认知。
亭内其余文士神色微动,有人面露沉思、暗自认可,有人顽固守旧、面露不悦。
郭嘉倚靠座椅,羽扇轻遮嘴角,强压笑意。自家主公最擅长吊打这类死读书、不懂变通的书呆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偏偏逻辑缜密、直击要害,杀人诛心、碾压至极。
帘后,蔡历茹眼底柔光流转,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旁人论道,皆是引经据典、晦涩难懂,故作高深卖弄学识;唯有姜耀,立足百姓、贴合现实,不空谈虚妄大义,不刻意附庸风雅。这般通透务实、心怀万民的格局,远比只会死读经书的世家子弟耀眼万分。
【叮!蔡历茹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57。】
【好感提示:偏爱宿主务实通透的治世思想,厌恶世家子弟迂腐空谈,心动感持续攀升。】
一声细微提示落下,蔡瑁面色微沉。
他本想让族中子弟出面刁难,打压姜耀气焰,未曾想反倒被对方从容辩驳,落得难堪境地。
身旁一名中年文士放下书卷,缓缓开口,语气刻板严肃:“姜主公此言差矣。儒家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可若无礼法约束、道德教化,百姓纵使温饱,也会野蛮粗俗、不知尊卑。世家维持礼法、传承经学,便是守护世间秩序。主公轻视经学、看淡礼法,未免太过功利浅薄。”
这名文士乃是襄阳老牌名士,固守儒家传统,思想保守僵化,代表了荆襄大半守旧文人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