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大皇宫中的杀戮
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这座沉默又庄严的白色建筑,不知道亲眼见证了多少阴谋、倾轧与屠杀,直至今日,即便它的主人已经从基督徒换成了撒拉逊人,坐在宝座上的不再是皇帝而是苏丹,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依然毫无改变,一样的缘由、一样的手段和一样的结果。
苏丹萨拉丁的沉寂持续了三周。
在这三周之内,不但是撒拉逊人在担忧,君士坦丁堡中的基督徒也同样惶恐不已,他们的惶恐更多是来自对未来的不确定,如今拜占庭帝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几乎都已在萨拉丁手中,比起其他的撒拉逊人来说,这位君主最为宽容——所到之处没有劫掠,没有掳掠,也没有屠戮。
虽然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消解基督徒们的抵抗意志。但无论他们怎么说,只要是人,都想要活下去。在有著苟延残喘的可能的时候,没人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
何况这位苏丹也没有强求所有的基督徒皈依,这就足够了。他们甚至留下了一部分教堂、教士和修士,就如同塞萨尔在叙利亚所做的那样,除了需要缴纳更重的税赋之外,异教徒所受的磨挫并不多。
真正生出妄念的是那些在咖啡馆、集市,乃至官邸和宫廷中窃窃私语的贵人,每个人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心中的野心几乎无法抑制,只不过萨拉丁的威严实在是太重了,重到只要他没有断绝呼吸、身体僵冷,就没人敢做些什么。
还有感到不舒服的,大概就是以撒人。以撒人可以说是与苏丹萨拉丁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怨。虽然这是他们未曾想到过的事情,他们当初怂恿杜卡斯家族的人去攻打亚历山大——还是用那种不名誉的手段,只是想要趁火打劫罢了,他们也并不想要什么人的性命,所想的只不过是拿阿尤布做筹码来要挟萨拉丁做出让步。
这是以撒人固有的赌徒心态,现在他们的报应来了,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作为庞然大物的拜占庭帝国竟然会溃败得如此之快,尤其是在阿历克塞.杜卡斯战死在君士坦丁堡之外之后,整个帝国几乎就没有能够抵抗撒拉逊人的力量,他们纷纷臣服在萨拉丁的大袍下,甚至比面对曼努埃尔一世的时候还要来得恭敬顺从。
毕竟这位苏丹确实是有可能砍下他们的头。
在曼努埃尔一世或阿历克塞一世·杜卡斯做皇帝的时候,帝国的法律中虽然也有许多苛刻而奇特的条文,但这类法律针对的往往是那些没有权势的平民或商人,对于官员和贵族们来说,只有在他们政治斗争失败的时候,才会担忧皇帝或者是政敌用这些条文来将他们置于死地。
但现在成为君士坦丁堡之主的是一个撒拉逊人,曾经的紫袍成员在他的眼中也与一个平民无异,甚至会遭到更多的戒备和森严的审视。
萨拉丁厌恶他们,认为是他们这群蛀虫蛀空了拜占庭帝国的内囊,才让它衰弱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人或许会说这不好吗?若非如此,萨拉丁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打下这么个庞大的帝国。
事实或许如此,但是萨拉丁绝对不会感谢他们,不但不会感谢,在他真正成为这里的主人之后,他还会将这些恶心的害虫全都驱逐出去,或者剿灭殆尽。
这些人也一直在密谋刺杀萨拉丁以及他的大臣和所有忠于他的人,大概在第三周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武器、人手、密道和内奸,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一个机会,可他们没能等到这个机会——萨拉丁醒来了,这让多少人感到失望,甚至恐惧啊,他们提心吊胆地等待著萨拉丁的雷霆。
但萨拉丁醒来后,虽然也做了一系列周密的布置,以及对一些人的安排,尤其是他的马穆鲁克和军队,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次病症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作为一个病人,他必须进食,这让他在斋月结束之后,又持续做了许多次礼拜和祈祷来抵消这份过错。
随后,他又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对罗姆苏丹国的战争。虽然他的大臣和王子们都劝说他不要如此急切,但萨拉丁也说得很明白,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了,因为拜占庭帝国仍有一部分不在他们手中,还有塞萨尔——他现在仅有的一个敌人。
塞萨尔这几年不得不把重心全都放在遥远的哈马丹,就像是萨拉丁必须将精力投注在拜占庭和罗姆苏丹,他们都知道与对方必有一战,而这一战双方都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出现两面作战的状况,因此他们都必须保证自己的后方绝无隐患。
如果萨拉丁因为个人状况延迟对罗姆苏丹的征伐,而塞萨尔又趁著这些时间彻底征服了突厥塞尔柱,他就有可能抢先一步吞并罗姆苏丹国,毕竟如今埃德萨和亚美尼亚都在他的控制中。
若是如此的话,他们必然会陷入非常恶劣的境地,而且……
萨拉丁看著自己的每一个儿子,他们都已长大,却找不出一个值得他交托衣钵的人。
「所以说,如果我死前还没有打下罗姆苏丹国,你们谁能接替我完成这一重任?」
萨拉丁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埃夫达尔,大王子却只是浮起了一个不屑的笑容,他低下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