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曼?」乌斯曼动了动嘴唇,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接触到萨拉丁那双冷酷的眼睛时,又生出了畏缩之心。幸而萨拉丁也从来不指望他,别忘记当初就是他第一个提出,他们应当从君士坦丁堡撤走,退回到埃及开罗的人。
当然他没忘记提出,在他们离开时要将君士坦丁堡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书籍、金银财货及人口全部掠走的建议。
「阿齐兹?」
阿齐兹很想说,他愿意为他的父亲和君王打仗,但他也有些担心,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萨拉丁真的会将他派上战场,他愿意打仗,但他的战斗应该和大部分人想像的不同,他想的是在远离战场的高地上架设起一张巨大的帐篷,他在帐篷里饮著美酒,搂著美人惬意地看著那些突厥人、库德人、大马士革人,甚至于基督徒为他打仗,他所要做的就是静享丰美的胜利果实,而后随他心意给予那些作战骁勇的将领一些奖赏。
如果要他以身涉险,他不太愿意,毕竟他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如果他在战场上死了,或者是受了伤,又有谁来替他偿还这些代价呢?他肯定会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毕竟撒拉逊人的苏丹和基督徒的国王一样,是要亲自上战场的。
像是那些疯子、傻子,甚至于残疾人都能登上皇位的事情,也只可能在拜占庭的宫廷中发生。
萨拉丁又一一看过他和其他几个年龄较小的儿子,没有一个敢主动请缨,他的视线略略在达乌德的身上停顿了一下,达乌德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父亲,有那么一股冲动迫使著他想要大喊出来,他愿意为他的父亲打仗,愿意出征,哪怕死在战场上,他也不在乎——在他意识到他的父亲不满于任何一个儿子,包括他自己的时候,他便生出了这样自暴自弃的心。
但萨拉丁只是一抬手指,便把他压了下去,「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吧。」萨拉丁淡淡地说道,随后,他没有留给任何人一个值得一提的眼神,便起身离去。
王子们松了一口气,就连大王子埃夫达尔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在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绕过去拍了拍达乌德的肩头,「我还以为你会是个例外。我的小弟弟。」
这句话确实令达乌德感到难堪。
最糟糕的是,王子之间的争斗,也同样殃及到了苏丹的后宫。
萨拉丁从不在乎他的妻子们如何,达乌德在得到苏丹的看重后,他母亲的生活环境和条件改善了不少,她不必再和那些侍女住在一个房间里,而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在饮食、衣物和珠宝方面也有了一定的优待。
但随著达乌德得到的褒奖越来越多、伴随苏丹出巡的时间越来越长,针对她的嘲弄与逼迫,甚至于殴打和伤害也多了起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夫人们并不需要亲自去做这些低贱的事情,总有年轻的女奴想要出头,她们是这些夫人的工具和刀剑,毕竟只有第一夫人将她们引荐到苏丹面前,她们才有可能得到宠幸,继而为苏丹生下王子或者是公主。
而达乌德也很清楚,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递到苏丹萨拉丁面前,他的母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作为一个女奴,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她不想因为她去影响到儿子的前程。
因此当他看到管理后宫的一个宦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顿时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是母亲出了什么事,他下意识地便要摘下手上的手镯递给这个宦官,祈求他给予一些帮助和提点。
但那个宦官只是看了他一眼,「请跟我来,达乌德王子。」他说道。
达乌德没有动,「发生了什么事?」
宦官说:「我奉了您的父亲及君主苏丹萨拉丁的命令,他要我带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我们现在在大皇宫里,怎么可能出现危险?」
宦官没有回答——达乌德迟疑片刻后,还是随著宦官一路奔出住所,此时哭叫、惨嚎与刀剑碰撞的声音已经从另一个地方响了起来。
达乌德一边随著宦官快步奔跑,一边担心地看向他母亲居住的宫室位置。宦官察觉到了,安慰道:「您的母亲已经被我的同伴们带走了。」
听到他这么说,达乌德的心便略微安定了一些——他母亲正在他们要去的地方,他当然是问心无愧的,他可以保证他从未参与过任何反对他父亲的阴谋。
那么,这个宦官是否有可能收了他敌人的贿赂,来诱骗他踏入一个陷阱呢?他确实这么担心过,但他身上的武器没有被收缴,而且他也是一个得到过先知启示的战士,何况他们走了没多久,他便看到了那些身著黄色丝绸外衣的马穆鲁克,这些马穆鲁克一见到他便上前来搀扶了他一把。
有了他们的帮助,这个小队的速度便又提升了一些,等他们穿过扶疏的花木,来到一座典雅而且洁白的庭院里后,达乌德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