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分组讨论在酒店三楼的六个会议室里同时进行，主题是国际收支平衡与战后重建资本的流动。

李长安没有参加——远东贸易协定不在今天下午的议程里。

他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然后上了四楼，在一间安静的私人会客室里翻阅晚上酒会的宾客名单。

六点刚过，天色渐渐暗下来。

酒会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能同时容纳八百人。

三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个都有两米宽，棱形水晶折射出的光斑洒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像一层流动的金粉。

服务生穿着白色礼服，端着银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摆着斟满的香槟杯、威士忌杯和马提尼杯。

李长安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半小时了。

他看到了弗雷德站在宴会厅中央一根大理石柱旁边，正在和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交谈。

弗雷德今天穿的是一套藏青色的晚宴西装，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在认真倾听时的习惯姿势。

距离弗雷德不远的另一个角落，安德森正被几个人围住。

围着他的有德意志联邦银行的行长布雷辛、意大利银行的行长门尼切拉，还有几位来自中东和南美的财政官员。

安德森在海军部长的位置上积累了大量的国际人脉，这在国际金融界是稀缺资源。

李长安没有朝安德森那边看太久，转身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苏打水。

就在他端起苏打水的同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威尔逊先生！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呢。”

西德尼·温伯格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橄榄已经吃掉了，只剩下竹签斜插在杯沿上。

“温伯格。”李长安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福特上市之后股价一路飙升，当初的2亿美金股票已经升值了10%。

“我刚才跟马丁主席聊了几句，”温伯格端起马提尼抿了一口，“他说你之前在联合俱乐部的晚宴上给总统出了个主意——最低工资涨到一美元，给小型企业两年缓冲。这事儿是真的？”

“真的。”

温伯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声笑了起来。“布朗克斯和布鲁克林那些只有二三十个工人的小工厂老板怕得要死。他们不是不想给工人涨工资，他们是真的涨不起。给他们两年时间慢慢调，到时候大企业已经把市场价格抬起来了，他们跟着涨不会那么疼。你知道你帮了那些人多少忙吗？”

李长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