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术跺足道:“察译带走了五万人马,如今我们不过五万人,扎合人马远超于我,我们哪有半点胜算!”
湛若水沉吟道:“王子莫急,此事有蹊跷!”又向那军士道:“扎合号称三十余万,有二十余万是向许凤卿借的?”
那军士便道了一声“是”,湛若水便笑道:“若许凤卿部单独前来,我倒相信,只他们共同征伐首领,便有些意思了。”哈术不解其意,湛若水笑道:“阿兰与昆别两部便应有二十万,兵力已远超首领,如何需向许凤卿借兵?想来只有一个道理!”说罢顿了顿,见众人皆望向他,湛若水方道:“只怕这阿兰与昆别将军,扎合差遣不动了!兵不厌诈,此来究竟有无六十万兵力,还待另说。”他见哈术依旧满是忧色,遂又道:“首领但请安心,离京之时,我便料到弘逢龙必不会善罢甘休,是以早有准备!”
哈术方才转忧为喜,笑道:“原来老弟早有准备。且不早说,害我担惊受怕。只是扎合老贼与许凤卿联手,终是不容小窥!”
说罢点兵迎战,当先的自是乌里将军,于王庭五十里之处摆开了军阵,与袁增、扎合部两两对峙着。
乌里便要命人叫阵,湛若水止住了他,向包显笑道:“有劳周大人。”包显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拍马到了阵前,壮声喊道:“哪位是袁增?”
便有一位汉人先锋骂道:“你是何人,袁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胡乱喊的?看你是个汉人,为何与天狼为伍?”
包显缩了缩脖子,回头望了望湛若水后骂道:“老子是你包显爷爷,你也是个汉人,为何与天狼为伍?”
那先锋心中火起,立时便要与包显动手,包显不欲与他纠缠,手中高高擎起一物道:“袁增何在,出来接旨!”
王师皆是面面觑,不解包显何以会有圣旨,那先锋便骂道:“好贼子,你敢矫传圣旨,吃爷爷这一枪!”
包显不敢轻敌,身形微晃,便躲过那一枪,依旧高声道:“袁增,你无命外出,纠结天狼反叛朝廷,就不怕被问罪砍头么?你也是受封的将军,且出来看看,这圣旨是真是假!”
那先锋还待拼杀,却听得己方鸣金之声,无奈只得回阵,只留包显一人在阵前。片刻,王师阵营又慢慢松开一个口子,一人一骑慢慢骑了出来,打后还跟着十余亲随,皆是魁梧粗壮的彪形大汉。湛若水远远地看着,见得那人威风凛凛,一部青色胡子甚是威严,眼睛若鹰隼般锐利,泛着摄人的寒光,果然是袁增。
袁增止住亲随,慢慢到了两军阵前,傲然立在马上,目光从哈术、乌里诸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湛若水身上,面色若有所思。湛若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袁增微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冷冷道:“我就是,圣旨呢?”
包显冷笑:“圣旨在此,罪臣袁增还不跪下接旨!”
袁增道:“甲胄在身,恕难跪下接旨!”
包显无奈,只得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中将军袁增无诏起兵,着令即刻班师,固守边城,无诏不得擅自出城。钦此!”
包显自宣着圣旨,袁增只是冷笑,宣罢了也并不接旨。包显将圣旨高高擎着,喝道:“袁增,还不接旨!”
“这圣旨,老子不能接!”袁增冷冷道:“老子出兵天狼,奉的是西北军主帅许大帅钧命,旁的甚么旨意,恕我难以从命!”
包显怒道:“袁增,你可看清了,此为君命!”
袁增冷笑道:“许大帅奉旨镇守西北边关,边城一应事务,皆由大帅调遣,此时何来君命?便是有,须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包显愕然,他早知许凤卿的部众素来嚣张,未料竟嚣张至此,竟敢公然违抗圣旨。袁增看了看包显,蓦地翻脸道道:“大胆,你竟敢矫传圣旨,来人,与我拿下!”
话音才落,便冲出几个亲随欲擒拿包显,包显哪肯束手就擒,回马转身便要回阵。袁增手一挥,便要喝命冲杀,却见眼前一花,敌阵一匹马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来。他尚未看清楚,便听得砰砰数声向,那几个彪形大汉便被震了开去。他自己更是腾空而起,落在另一匹马上,竟是被人倒擒住了。袁增又气又怒,偏丝毫动弹不得,直是又气又怒,喝道:“上官清,你就不怕许大帅杀了你么!”
袁增在西北的威名,仅次于许凤卿,却同样教天狼人又敬又怕。如今两军部众见他被湛若水擒在马上,竟似个三岁孩童落在大人手中一般,半点也挣扎不得,尽皆骇然。湛若水本自温和,如今立在两军阵前,浑身尽是肃杀之意,较之袁增,气势愈发凌厉,竟骇得那几余个彪形大汉生生退了数步。
湛若水凛凛道:“袁增部听着,陛下已有旨意,命尔等即刻回边城,否则,杀无赦!”只袁增部哪肯听他的话,湛若水又道:“你们袁将军就在我手上,若敢轻举妄动,我立时便杀了他!”
袁增饶是骁勇,却是挣扎不脱,怒极骂道:“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杀便杀,何来羞辱人也!”
湛若水在他耳旁冷笑道:“我无意羞辱袁将军,之所以如此,是不忍见王师做了天狼的马前卒。莫非袁将军要为一人私利,将这二十余万人马葬送在天狼?”
袁增哪里听得进去,却越发地恼怒,骂道:“你懂个屁!”复又骂道:“你以为生擒了我,便能让我部撤军,可笑!且莫忘了,这是战神许凤卿的部下,便是我死了,也绝无一人苟且偷生!”
湛若水道:“不错,这是许凤卿一手带出来的军队,怎会惜死?只是他们死,也当是为国战死,而非沦为一颗棋子去死!”
袁增怒道:“老子现在就是在为国而战!”
湛若水直迎着他的目光道:“袁将军还看不明白:你既为国而战,何以会与扎合携手比肩?”袁增怔了怔,没有说话。湛若水看他神色,遂又压低声音,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今日我只想看到天狼自相残杀,却不想看到王师陪葬!”
袁增听罢,直是惊疑不定,死死盯了湛若水半晌。湛若水眉目清华,正正迎着他质疑的目光。袁增沉着脸道:“你与天狼人合谋,我如何能信你?”
湛若水叹了口气道:“袁将军是聪明人,莫非还看不出来,我与将军殊途同归?”袁增只紧紧抿着唇,半晌不发一语,只恨恨地瞪着湛若水,似与他有深仇大恨般。湛若水面色未动,只慢慢松开了袁增。袁增才获自由,便有亲随立时护在他身前,只因着湛若水神勇,并不敢轻易发作,只与他怒目而视。
湛若水垂手道:“今日之事,皆在将军决断。我在中原之时,便听闻将军威名,敬重将军一片忠君爱国之心。若能撤军,王师兵不血刃,便能达成将军所愿,若是一意孤行,害的是王师。”
袁增略有几分狼狈地翻身上马,面色很是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沉声道:“好,好,很好!”湛若水虽不知他所说的“好”究竟是何意,却也知他下了决心,一时暗暗提防在心,生怕他突然发难。
袁增也不多说,只抬手向王师道:“诸将听令,后军做前军,前军做手军,立即撤返回边城,若有迟缓,杀无赦!”此话一出,王师皆面面相觑,只是再不情愿,也只得默默撤军,二十余万人竟是听不出声响,军纪甚是严明,连扎合与哈术也看得心惊。
扎合见得王师撤军,忙问袁增缘故,袁增也不看他,板着脸随王师浩荡而去。自王师撤离,湛若水方才领着包显回到阵中,只向哈术点了点头,哈术挥刀吼道:“冲!”
又是一番刀光剑影。便是没有王师,扎合部人数依然远超哈术,无奈王师撤离,本自乱了扎合军心,消磨了士气,而哈术却士气正旺,竟是大败扎合。
哈术如今非但夺回王庭,更重创扎合,便命人大摆庆功宴。湛若水坐了右边上首。席间,哈术起身举杯道:“我流亡两年,能够重回王庭,且又重挫了扎合,最应敬谢之人,便是这位湛兄弟!来,我敬你!”
湛若水笑饮了酒,看得天狼勇士高声叫好。哈术心中大喜,笑道:“今日,大家一定要尽兴!”
晏笑间,乌里拿着酒壶为湛若水满满斟上一碗,高声道:“若不是你,我还被扎合囚禁,这一碗,我敬你!”湛若水推辞不过,只得又饮了。
黑风将军亦来敬道:“你教我的那套开天劈地掌,很是厉害,我这一辈子都记念你的情!”湛若水传了他一套“开天辟地掌”,着实威猛,若论功夫,只怕已在乌里之上。如今的他,早对湛若水心服口服。
哈术此番大破扎合,实力已与之相当,王庭地位更加稳固,便要论功行赏。宴席之上,哈术笑道:“湛兄弟奉天朝太子之命与我结盟,若没有他,我夺不回王庭,收复不了失地。若没有他,我更不会有今日之大胜。此前,湛云救我性命,如今,湛若水助我夺回王庭,他兄弟二人实在是上天送与我最好的恩赐。若论今日首功,当是湛若水兄弟,各位服不服?”
黑风将军高声道:“首领说的,句句在理。若没有他,我们这一支,只怕还在流亡之中,哪有今日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