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名录被人增加了两个人?」
陈观岳的声音陡然一沉。
名录上的确多出了两个名字,而且这两个名字的墨迹明显比原有文字的颜色要深一些,笔画也不够流畅自然,显然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更关键的是,在这两个新增的名字后面,还各自跟著一行小字,标注著两人各自的出资额度,每人各出两万两白银,合计四万两,这样一来,永昌号的验资总额便从八万两变成十二万两,凭空增加五成之多。
方既明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处被篡改的文字,压低声音道:「这墨迹还新鲜得很,多半就是今天添上去的。」
陈观岳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掌管船政司以来,一直以严谨细致著称,从来不允许自己的部门出现任何差错,更不要说被人暗中动手脚这种事情。
如果这份登记册以篡改后的状态送到总理大人案前,永昌号便会堂而皇之地多出两个来历不明的股东,凭空多出四万两验资,这将直接影响到其他人的申请资格。
他迅速翻到登记册的其他页面逐页检查,方既明也帮他一起查看。
两人越看,心情越是沉重。
被动了手脚的不止永昌号一家。
中等船引的登记名册中,还有另外三家商帮的申购信息也被篡改,都是增加了股东名录和出资额度,增加的墨迹同样新鲜,手法如出一辙。
而这些被篡改的商帮,无一例外都是与淮扬商帮关系密切的江浙海商。
换句话说,如果是有人想通过篡改登记册来制造混乱,大可以随便选几家商帮下手,没必要如此精准地只针对淮扬和江浙的商帮,这说明动手的人目的很明确,让这些与薛总理关系亲近的商帮,在首次扑买中因为「登记信息不一致」而被取消资格,或者至少引发争议,从而打乱整个申购流程。
「好狠的手段。」
方既明放下册子,神色凛然道:「若是我们不曾发现这份篡改,等到扑买当日,这几家商帮的登记信息与度支司副本不一致,届时闹将起来,不光这几家商帮会被暂时取消申购资格,就连船政司和度支司的权威也会受到质疑。那些反对开海的人正好可以借此发难,说海衙内部管理混乱,连最基本的登记造册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资格主持开海大计?」
陈观岳重重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中的茶水都溅了出来:「这是要借我的手,往总理大人心口上捅刀!」
「冷静。」
方既明按住他的手腕,虽然自己心中也是波涛汹涌,但语气仍然尽量保持平稳:「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陈观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后说道:「今日我送副本去度支司时,值房的门窗都是锁好的,回来时也未见任何异常。值房的钥匙只有我、总理大人和左协理郑大人三人有。总理大人自不必说,郑大人虽然身上有宁党烙印,但自从调到海衙以来,一直兢兢业业配合总理大人工作,从未有逾矩之举,我也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方既明目光闪动,缓缓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些人可以进出海衙的大部分值房,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是说——」
「海衙的衙役和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