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稠的,再加上两张杂粮饼,是郑老二的吃食;两碗稀的,她和儿子分著喝。
郑老二接过碗,看著碗里稠乎乎的粥,又看看妻儿碗里清汤寡水的米汤,没说话。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著,烫到了就连忙啃两口饼子就著咽下去。
婆姨和孩子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著他大快朵颐;
没办法,家里全指望著郑老二,只有这个壮劳力吃饱了,她们娘俩才有的吃。
郑老二吃了个六七分饱,将剩下的饼子又递给了妻儿。
灌了口凉水后,他便站起身,作势往外走。
「天都快黑透了,还出去作甚?」
女人见状,连忙问。
「里长传话,叫咱几个壮劳力去村头一趟。」
郑老二从门后摸出一件短褂,披在身上,」晚些回来,黑了你们就先睡。」
草帘掀开又落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村头老槐树下,已经聚齐了十几个青壮。
众人围在火堆旁,脸上写满了兴奋、忐忑的神色。
人群中央,赫然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独眼石像。
里长郑齐光拄著拐杖,站在石像旁,脸上满是笑意。
虽然郑齐光看著显老,但他今年也就五十来岁,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考过县试,只是没考上功名罢了。
后来遭了灾,年景坏了,双亲先后病故,他只好放下书本,回村务农,从此再也没摸过书卷。
可即便如此,郑齐光也算是官苗村的文化人,自然就成了里长。
他的腿是崇祯八年的,那年来了一股溃兵,进村抢粮,他上前想要拦一拦,结果被骑马的军爷一鞭抽翻在地,马蹄直接踏过了他的小腿。
骨茬子都露出来了。
好在乡亲们搭把手治了治,才算捡回一条命。
郑齐光拄著拐,目光扫过在场的后生们,清了清嗓子:「娃子们,今儿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他拐杖点地,发出一阵笃笃的声响。
「东西,老叔已经准备好了。」
说著,他拍了拍石像粗糙的肩头。
「趁著今晚天暗,咱把这石人抬进咱们村的支渠里。
「算算日子,三五天后就该修到咱村了;到时候把这家伙抬出来,保管上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