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劝酒一边诉苦,句句都往一处拢:
「我这妹子命苦啊。」
「咱从小爹娘死的早,她只能跟著我东躲西藏。」
「当年在安塞的时候,冬天冷得不行;我出去找吃的,她就一个人躲在寒窑里,跟死人呆在一起,一躲就是一整天,从不哭闹。」
「后来老哥我跟著王上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延安府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我都不敢想有多难熬……」他说著说著,声音也跟著低了下来,端起酒闷了一口。
「兄弟,我这妹子心性好;你往后在前线打仗,家里的事她能料理得妥妥帖帖,不用你操心。」「再说了,咱们兄弟亲上加亲,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什么事还能彼此照应,多好。」
李定国被他念叨得有些招架不住,苦笑道:
「老哥,你这……这未免也太快了。」
「我才见了两面……」
余承业闻言眼睛一瞪,佯怒道:
「这不正好吗?」
「前两面互相认识认识,第三面就拜堂成亲,不耽误事儿!」
李定国被他噎住,不知如何反驳,只好闷头喝酒吃菜。
两人吃了一晚上酒,期间余承业一直在夸自己妹妹手艺,变著法儿给李定国做工作。
而李定国虽然嘴上不应,但却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外,若有所思。
夜渐深,酒渐酣,两人也是喝了个四五分醉。
临了,兄弟俩才最后定下了婚约,等回师西安后,再找王上讨个喜。
汉军在延安府休整了三天,留下部分人马驻守城池后,余承业和李定国便领著大军再度启程北上。此行的目标是便是九边重镇之一的延绥镇,也叫榆林镇。
在明初,延绥镇的治所本来设在绥德,而榆林只是其下辖的一个卫所而已。
后来蒙古各部逐渐崛起,屡屡南下劫掠,绥德距离边境较远,无法承担快速响应的需求;
因此成化年间,延绥巡抚余子俊亲自督建边墙,筑长城一千七百七十里,将治所迁移到了榆林。《明史》有载:
榆林天下重镇,兵最精、将才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
这寥寥数语,道尽了这座边城的荣光与悲凉。
榆林紧挨著蒙古草原,每次蒙古人南下,榆林附近都是最先遭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