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摸一样。
不同的是还多了一个平儿。
这对主仆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暂且不提。
而天色亮了起来,刘姥姥带著板儿又来了贾府,在那门口侧屋里坐著等了半天。
张材家的、周瑞家的两个媳妇子陪在一旁。
地下三两个小丫头子,正哗啦啦倒腾那口袋里的物事,倒腾得乱响。
枣子、倭瓜并些山野根菜,骨碌碌滚了一地。
众人见平儿掀帘子进来,都立起身堆著笑。
周瑞家的眼快,先就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晒著屁股了,你并你们奶奶昨儿都没起来?巴巴地打发小丫头子去请,丰儿那蹄子支吾著,只说不知为甚还睡著哩!」
平儿脸上飞红,勉强一笑,拿块汗巾子只管擦那脸颊儿,低声道:「快休提了,昨儿夜里不知哪房的促狭猫儿,只顾浪叫了一宿,搅得人通没合眼。」
周瑞家的听了,与旁边的张材家的递个眼色,撇嘴笑道:「又是那起没王法的畜生!府里的猫儿越发成精作怪了,夜里只管嚎春,也不怕人听见笑话!大奶奶那里也是,经常被猫闹得慌!」
两个婆子眼尖,早瞅著平儿脸上颜色不同,便挤眉弄眼地笑:「啧啧,姑娘今儿这气色倒好,脸儿上透出胭脂色,眼圈儿也揉搓得红红的,倒比往日添了几分水灵!」
平儿心头乱跳,却只得强笑道:「想是走得急了些,赶得热气上涌。」
刘姥姥因上回识得平儿体面,慌得从炕沿跳下地,赶著问:「姑娘好!」
又道:「家里都问姑奶奶、姑娘们安。早该来磕头请安,偏生庄家地里忙得脚打后脑勺。阿弥陀佛,托赖老天爷,今年多收了两石粮食,瓜果菜蔬也堆山塞海。这些是头茬摘下的尖儿货,自家舍不得卖,巴巴地送来,给姑奶奶、姑娘们尝个野意儿。姑娘们成日家山珍海味腻了肠子,换换口儿,也见俺们一点穷心不是?」
平儿口中道:「姥姥费心了。」一面让座,自己也斜签著身子坐了,吩咐小丫头子:「倒好茶来。」刘姥姥道:「二奶奶什么时候来,再耽搁,怕赶不出城,那才叫抓了瞎!」
平儿说道:「二奶奶正要来,被老太太派人鸳鸯喊去了。」
周瑞家的道:「我去替你瞧瞧风色。」说著扭身去了。
好半日才回来,拍手笑道:「姥姥!你老这福气撞了南墙了!竟投了这两位主子的缘法!」平儿等忙问如何。
周瑞家的堆著笑,拍手道:「可了不得!老太太一听你老来了,喜欢的什么似的,直念叨:「我正想寻个积古的老婆子说说话儿解闷,快请来我见见!』你听听,这不是天上掉下个活龙,现成的缘分撞到怀里的好事儿是甚么?」迭声地就催刘姥姥快去。
刘姥姥慌得两手乱摇,屁股蹲儿似的往后缩:「哎哟我的亲娘老子!就我这一副村野嘴脸,腌腊身段,怎好去唐突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好嫂子,你行行好,只说俺村老婆子脚底板抹油一一溜了罢!」平儿强撑著笑脸儿,忙接口道:「姥姥快休推搪!不相干的。我们老太太最是怜贫惜老,心肠慈悲,比不得那些眼珠子生在额角上的势利眼。想是你老脸皮薄怯场,我和周大娘左右无事,陪你走一遭便是。」周瑞家的却不急著动身,扯住平儿袖子低声道:「且慢些!方才听说,那位常来走动的西门大官人,今日带了好些个贴身伺候的奴婢家眷来府里探望他。」
「老太太说了,自从这大观园建好自己还未曾好好逛过,如今既要引著刘姥姥这贵客,横竖都是伺候人的勾当,不如把西门大人屋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也一并请了来,人多也热闹。到时候,让园子里的姑娘们陪著,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瑞家的顿了顿:「唉,我平生最怕见这些威风凛凛的大官,腿肚子都转筋。平姑娘,你素日里常在二奶奶跟前走动,也见过那西门大人几面,熟络些,老太太的意思,让你去请一请,倒比我这夯货强。」啊!
又要回去?
平儿听她提及西门大人,心窝里突地一跳,待听到又让她去请,只觉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来,那脸蛋儿瞬间红得火烧云似的,连耳根子都烧透了,手里捏著的汗巾子绞成了麻花,「啊呀」一声,竟失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