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闻言,脸色却倏地一沉,正色道:「快休说这等糊涂话!」
她拉著宝钗的手紧了紧:「他如今位高权重是不假,可细想,根基终究浅些。况…家中正室可尚在,莫要浑说!」
她越说越觉薛蟠可恨,一腔怒气无处发泄,猛地转头,见薛蟠犹自酣睡,鼾声不断。
薛姨妈眼中怒火骤起,几步抢上前去,扬起手,照著薛蟠的肩臂便是狠狠一巴掌掴下!
「你个不省事的孽障!还不给我醒来!」
而大官人自薛宝钗院中踱出,公文既已交付林黛玉去忙活,商队一事便算尘埃落定,这两个可人儿轻松减轻自己不少负担,如今真真是一身轻。
心下忖度,这薛宝钗果然是个玲珑剔透、善理庶务的奇女子。还别说,调度权衡,统揽全局,真真是个天生的营生好手,脂粉队里的帅才。
正思量间,行至怡红院左近,忽地一阵风起,竟将一条水红汗巾子迎面拂来,正罩在自家脸上。大官人就势一嗅,只觉一股子甜腻腻、暖烘烘的汗气儿,混著些未褪的乳香,直钻鼻窍,暗忖道:「这又是哪个姑娘的东西?只是闻这气息,带著股子未破瓜的稚嫩味儿,绝非妇人所有!」正自疑惑,却听怡红院外头一阵喧哗,便移步过去观瞧。
只见两个穿红著绿的丫头,正指著一个削肩膀、水蛇腰、眉眼间透著几分机灵,此刻却含羞带怒、低头绞著衣角的丫鬟厉声叱骂。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宝玉的名讳,便将这字隐去,只唤她「小红本是荣国府世代旧仆,父母现管著各处房田事务。
这红玉年幼因分派入园时,便将她安置在怡红院,倒也图个清静。
不想后来命人居住,偏生这好所在又教宝玉占了。
红玉虽是个未甚通晓世事的丫头,可哪个女儿心中不存了十分痴念!
便是自己再不济长得如夜叉一般,也梦著哪家潘安豪公子能把自己娶了回去!
小红却因生得几分颜色,一张瓜子脸儿白净细腻,两只眼儿水汪汪透著机灵,身段儿也渐渐显出些窈窕来,腰肢儿细细,胸脯儿虽未十分饱满,却也微微有了起伏的轮廓
也不例外,每每妄想寻思著在宝玉跟前献个殷勤、露个脸儿。
奈何宝玉身边一干人,皆是伶牙俐齿、爪尖手快的,哪里容她插得下手去?
今日小红掉了汗巾子,一路寻来,想著丫鬟们多放了假,唯自己收拾了内室,说不准掉在了宝玉内室里,便寻到里头。
见宝玉刚回来脸上敷著药,正欲自倒水,忙道:「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来。」
一面说,一面急步上前,早将碗接了过去。
宝玉倒唬了一跳,问:「你在那里的?忽然来了,唬我一跳。」
那小红一面递茶,一面回道:「我在后院子里,才从里间的后门进来,难道二爷就没听见脚步响?」宝玉一面吃茶,一面仔细打量她:便笑问道:「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么?」
小红道:「是的。」
宝玉道:「既是这屋里的,我怎么不认得?」
小红听说,便冷笑一声:「认不得的也多,岂止我一个?从来我又不递茶递水,拿东拿西,眼见得著的体面差使一点儿沾不著边,二爷的金贵眼睛,哪里就认得我们这起子粗蠢人呢!」
宝玉调笑道:「你为什么不作那眼见体面的事?」
刚说到这句,只听秋纹、碧痕嘻嘻哈哈笑著进院来,
两人共提著一桶水,一手撩著裙子,趟起趄趄,泼泼撒撒。小红忙迎出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