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殿刚要行礼,朱常洛就摆手:
“徐先生快坐,看看这个。”
他把《新世言》推过去。
徐光启双手接过,翻开第一卷。
只看了几页,眼眶就红了。
再翻几页,手开始抖。
等读到《教育新说》里那段“教育非为科举,乃为开民智、育人才、强国家”时,眼泪“吧嗒”掉在书页上。
“陛下……”
老首辅声音哽咽,
“这书……这书……”
“怎么了?”
“此书当为镇国之宝啊!”
徐光焕抹了把眼泪,
“老臣读了半辈子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泰西典籍也看过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这般包罗万象、又深入浅出的奇书!”
格物、经济、法治、教育、农工、医术、兵略、外交……无所不包,却又浑然一体!
他颤巍巍起身,朝着南方深深一揖:
“王爷这是……把毕生心血都掏出来了啊!”
朱常洛也感慨:
“是啊。”
朕有时候想,先生这般人物,千年难遇。
他若只为功名利禄,早可位极人臣;
若只为青史留名,也足够了。
可他偏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建学堂,改科举,著新书,得罪了多少守旧文人?
“因为王爷心里装的不是自己,是天下。”
徐光启肃容道,
“老臣记得,王爷当年说过:他要建的,是一个不因皇帝贤愚而兴衰、不因权臣更迭而动荡的天下。”
如今看来……他是在给这个天下打地基。
君臣二人对着那套书,久久无言。
最后朱常洛说:
“徐先生,传朕旨意:将《新世言》列为国子监、各省官学必读之书。”
另,命翰林院组织人力,将书中重要篇章译成蒙、藏、回文,刊行四方。
还有……
他顿了顿:
“在文渊阁设‘新学馆’,专门研究此书,并依书中理念,修订律法、改革税制、完善教育——先生已经把路指出来了,咱们得跟着走。”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老泪纵横。
消息传回广州,已是初夏。
苏惟瑾在书房里接到京中来信,看完笑了笑,随手放在一边。
陆松好奇:
“王爷,陛下和徐阁老如此推崇,您就不……高兴?”
“高兴啊。”
苏惟瑾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那是他当年在沭阳当书童时偷读的《大学》,书页都黄了,
“但也就那样了。”
他摩挲着书页,轻声道:
“陆松,你知道书是什么吗?”
“书……是学问?”
“书是船。”
苏惟瑾看向窗外,
“把前人送到彼岸,自己却留在原地。”
《新世言》也是这样——它能带这个时代走一段,但终究会过时。
也许五十年,也许一百年,后人看这书,会觉得幼稚、浅薄、甚至可笑。
他把旧书放回书架:
“所以啊,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写这书,不是要后人捧着当圣经,是要他们……踩着它,看得更远,走得更快。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都是格物大学的教授,也是苏惟瑾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