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船厂变了。
原本挂在门口那块“龙江提举司”的牌匾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由朱元璋亲笔题写、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的黑底金字大匾——
**【大明格物修真院】**
门口的守卫从普通的卫所兵,换成了全副武装的锦衣卫。他们不看路引,只看腰牌。腰牌分天地玄黄四等,没牌子的人,哪怕是六部尚书,敢靠近百步之内,格杀勿论。
此时,工部尚书李原名正站在“修真院”的内厂门口,两条腿肚子转筋,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范……范国师。”李原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指着眼前那耸立如林的怪异铜柱,“这……这就是您要的三十万斤精铜?您把它们铸成了这么多……管子?”
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厂房。
不,确切地说,是一个巨型的“阵法”。
数千根一丈多高的黄铜圆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彼此之间用复杂的管道连接。地面上铺满了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盘根错节的血管,正在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腥气。
“李大人,请注意措辞。”
范隐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身上依旧是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只是胸口多了一个绣着太极图的徽章,“这不叫管子。这叫‘九天十地离心聚灵阵’。”
“离……离心?”李原名一脸茫然。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范隐走到一根铜柱前,轻轻拍了拍,“万物皆有阴阳。我们从石见银山挖回来的‘太阳石’(铀矿),里面混杂着‘废石’(U-238)和‘真精’(U-235)。废石重浊,属阴;真精轻清,属阳。”
范隐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眼神狂热:“想要造出‘东风’,就必须把这点‘真精’从万千废石中提炼出来。怎么提?”
李原名下意识地接话:“用火炼?”
“俗!”范隐嗤之以鼻,“火炼那是低端炼丹术。我们要用物理法则。”
他猛地一挥教鞭,指向那片铜林。
“让它们转起来!转得比风车快一万倍!利用离心之力,重的甩向外壁,轻的留在中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千遍!层层递进,级级提纯!”
“直到最后,我们将得到……”范隐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原名耳边,“纯度九成的……太阳之血。”
李原名虽然听不懂什么U-235,但他听懂了“转起来”三个字。
他看着那些连接着巨大飞轮和蒸汽传动轴的铜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国师,这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带动?”
“力气?”
范隐笑了。笑得像个刚签完卖身契的资本家。
“带上来!”
随着一声令下,厂房侧门大开。
只见一队队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喊着号子走了进来。他们不是普通的民夫,而是从京军三大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每个人都吃饱了红烧肉,眼中闪烁着为国捐躯的光芒。
而在这些壮汉身后,还有十台经过“魔改”的巨型蒸汽机。那是范隐用龙江船厂所有库存拼凑出来的工业怪兽,锅炉大得像房子,压力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到了红线边缘。
“人力与蒸汽并举,阴阳合一。”范隐打了个响指。
“起阵!”
呜——!!!
凄厉的汽笛声瞬间刺破了耳膜。
蒸汽机开始咆哮,巨大的飞轮在连杆的带动下开始旋转。皮带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传动轴疯狂转动,将动力传递给那数千根铜柱。
嗡——嗡——嗡——
起初是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渐渐地,声音变得尖锐,变成了某种高频的啸叫。数千根铜柱开始高速旋转,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黄光。
整个厂房都在震动。
地面上的灰尘被震起,悬浮在半空,形成了一层诡异的雾气。
李原名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架,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频率共振。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这哪里是工坊?这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那些高速旋转的铜柱,就像是无数个吞噬天地的漩涡。
“稳住!压力阀再开大点!”
一个粗暴的声音在噪音中炸响。
朱棣穿着那身厚重的铅衣,手里提着一把扳手,像个疯子一样在蒸汽机旁跳来跳去。他一脚踹在一个试图减压的工匠屁股上:“没吃饭吗?给本王加煤!转速不够,怎么提炼太阳金精?!”
“殿下!锅炉要炸了!”工匠哭丧着脸大喊。
“炸了就换新的!人炸了就换人!”朱棣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转速表,“先生说了,今天必须拿出第一瓶样气!谁敢掉链子,本王把他塞进离心机里转成肉泥!”
李原名看着这一幕,彻底瘫软在地上。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