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位,直径偏大三微米,继续磨!”
“七号位,表面粗糙度不达标,换3000目砂纸,抛光!”
“十二号位……报废。”
随着范隐一声“报废”,一名匠人当场崩溃大哭,瘫软在地。那块被磨坏的玉球被朱棣无情地扔进了废料桶——尽管那在外面依然是无价之宝。
陆琢的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水混着玉粉,滴落在地上。
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艺术,什么是造型。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圆。
绝对的圆。
符合天道的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以前雕琢,是为了取悦人的眼睛;现在打磨,是为了符合那把“量天尺”的审判。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行,一种在微观世界里寻找神性的过程。
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
陆琢颤抖着双手,捧起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玉球。
它通体透明,仿佛不存在于世间。光线穿过它,竟然没有发生一丝折射扭曲,就像是空气凝固成了一个球体。
范隐走了过来。
朱棣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范隐拿起千分尺,轻轻地,无比郑重地卡住了那颗玉球。
旋转,测量。换个角度,再旋转,再测量。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范隐看着刻度,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尺子,对着满手血污的陆琢,深深地鞠了一躬。
“道心天成。”范隐轻声说道,“误差……零。”
哇的一声。
陆琢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这辈子雕过无数御用珍品,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因为磨出了一个光溜溜的球而感到如此骄傲。
“起阵!”朱棣兴奋得声音都在劈叉。
这颗代表着人类手工巅峰的“玉石陀螺转子”,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悬浮支架中(利用气浮原理的简易装置)。
高压气体喷入。
玉球开始悬浮,旋转。
因为它太圆了,太完美了,以至于当它高速旋转时,肉眼根本看不出它在动。它就像是被钉死在了虚空中,静止了一般。
只有那微微的嗡鸣声,在诉说着它蕴含的恐怖动能。
范隐拿起一支毛笔,在旋转的玉球旁边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颤动。
“成了。”范隐看着那颗悬浮的“道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有了它,‘东风’就有了眼睛。”
朱棣痴迷地看着那个玉球,突然问道:“先生,这玩意儿既然这么稳,咱们是不是该给它配个好身子了?”
范隐转过身,看向密室的另一端。
那里,一张巨大的图纸正挂在墙上。图纸上画着一个修长的圆柱体,而在圆柱体的顶端,标注着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是啊。”范隐摘下眼镜,露出一丝狞笑,“心脏有了(铀),眼睛有了(陀螺仪),身子也有了(弹体)。”
“接下来……”
“就是把它们组装在一起,送给我们的北元朋友,一个大大的惊喜。”
“传令下去,开启‘总装车间’。”
“代号:东风夜放花千树。”
【实验记录109:惯性制导核心组件(代号:玉玲珑)制造完成。人类的手工极限在工业标准的逼迫下,完成了向精密加工的跃迁。备注:陆琢是个好苗子,建议不要杀,留着以后手搓光学镜片。毕竟,望远镜和瞄准镜也需要这种变态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