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烧制玻璃的叫吹制师傅,磨玻璃的叫冷工,这二者才是真有技术含量。
相较来说,各种配料该加多少,其实就像层窗户纸,知道就行了。
大夏正好相反,琉璃孙想破脑袋也烧不出合格的玻璃坯,就只能在打磨上下功夫。
而华夏的传统手工业,有上千年的玉器、水晶研磨积累,解玉砂运用、砣具控形、软质材料抛光的技术逻辑与玻璃镜片研磨完全共通。
早在自制玻璃望远镜之前,琉璃孙已打磨了上百个琉璃望远镜了,还有十几具水晶望远镜。虽然琉璃望远镜没有使用价值,水晶望远镜不能量产,可这打磨技术愈发精进。
在打磨这副自制玻璃望远镜时,琉璃孙下磨无崩、手代尺量、光影验形的绝技频出,直把范堤给看呆了。
这手艺是他几十年深研琉璃,控料、控形、控力练出来的,就算放开了让范堤看,他也学不会,就只剩佩服赞叹。
林浅笑著道:「那就试试。」
琉璃孙双手递上:「王上,请。」
林浅接过,那望远镜大小形质都与荷兰望远镜完全相同,其外壳是用松木做的,没有任何纹饰,通体仔细打磨,没有木刺,毫不扎手,还涂了木油,细节做得很好。
林浅将望远镜放到眼前,朝远处山头望去,只见视野正中,林木分毫毕现,再看向河面,近处船帆的针脚都看得清,成像锐度很高,比林浅从澳门安胖子那顺来的玳瑁望远镜成像还要清晰。
只是色差很大,玻璃是青绿色的,看云发暗,看人脸发蜡黄。
这就是玻璃烧制的问题了,就像琉璃孙说的,大夏周遭材料,无论是草木灰还是河沙,都纯度不够,烧制的玻璃天然带有瑕疵。
林浅依稀记得,威尼斯玻璃能达到高透度,就是因为对原材料严格到极致的变态要求。
大夏想产出同等透度的玻璃,还得再钻研材料提纯技术。
不过这点瑕疵不影响量产,以这个望远镜的水平,足以军用了,发给烽燧用,更是绰绰有余。于是林浅放下望远镜道:「染秋记下。回去告诉工建司,广州、南昌线,桂林、贵阳线的烽燧可以动工了。」
「好。」染秋掏出纸笔在本子上记录。
林浅放下望远镜,对霍英道:「霍师傅,之前舰队带回的小须鲸油,用过了吗,比牛油、猪油如何?」霍英早就按捺不住,见终于轮到自己,忙在前带路,往工具机小院走,路上道:「鲸油能挂住齿,结胶少,牛油、猪油根本没办法和鲸油比。
另外,鲸油灯又很明亮,匠人们晚上干活都快多了。」
说话间,众人已到工具机院外,刺耳的镗削声传来,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脂酸臭味,已非常淡了。霍英邀请林浅入内看看,被林浅摆手婉拒。
霍英便道:「此处吵闹,王上不如去河边走走。佛冶的新工坊,就选址在城外以西的河道上。」林浅道:「带路。」
众人走出佛山,往西边而去,在汾江支涌边一片空地上,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土石半成、木架初立,格局已经基本清晰,只是烟火气还没升起来,处处都是夯土、凿石、架木的工地动静。
河中一道半人高的石堰截出分叉,左右两岸都用红砂岩条石砌好了渠壁,渠口装了闸板,控制进水大小。
珠三角河流水位落差小,匠人们就是要用这个束水的法子,给水车提供动力。
从闸板形制上看,与巴达维亚的闸坝颇有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