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察觉到木屯发现了她们的目光。
女孩子们便会发出笑声,嬉笑着逃入林子里。
过不了一会儿,那林子深处,便会飘来一阵阵带着明显求偶意味的女子山歌声。
那歌声热情直白地诉说着想要为他生下强壮子嗣的渴望。
可惜。
木屯从来没有应和过一次。
他总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用石刀分解着猎物。
他倒不是不喜欢女子,他也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夜里也会有冲动。
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前脚朝着那林子里唱了一句回歌。
后脚,自家父亲便能立刻提着两只野兔,去和那女子的父亲坐下来,在火堆旁把这门事情给彻底敲定。
然后,自己会娶她。
会在寨子的边缘,费力地砍下树木,起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新草屋。
会在无数个黑夜里与她缠绵,然后她会怀上身孕,生下一个男孩或者女孩。
自己会为了养活他们,每天更加拼命地去深山里打猎,去和野兽搏杀。
等到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
自己老了,走不动了。
自己会坐在生着暗火的泥地上,指着屋顶横梁上挂着的那一条长长的绳子。
给自己的孙子或者孙女,说那些其实根本没什么意思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的打猎故事。
然后,两腿一蹬,被族人草草埋在树下,成为那条绳子上的最后一个死结。
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人生。
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意外,就像这大山里的树,生根,发芽,腐烂,化作泥土。
这或许是千千万万个蛮人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渴望着的安稳生活。
但,至少不是他木屯想要的。
那颗从小就被压下去的好奇心,不仅没有在父亲的棍棒下死去,反而在他逐渐强壮的躯体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依然发疯一般地想知道,山那边的尽头,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那里,生活着什么样的人?他们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在想,那些老人故事里,汉人生活的那种叫做“城池”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