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张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经消失了,他站起身来,攥紧那个放在袖口里的锦盒。
他变得心如止水。
“有劳公公带路。”
......
通往蜀王寝宫的夹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甲士冷冷地看着走过的宦官和尘松。
而在这段长长的路上,尘松已经什么都不敢想了,他甚至不敢去思考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能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谷雨对他的那个承诺:
“待到尘埃落定...便送你出蜀地...”
“去过那富家翁的日子...”
“八房小妾,良田千顷,八房小妾,良田千顷...”
蜀王寝宫,景阳殿。
尘松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熟练地走进殿中,一种只有在死人身上才能闻到的衰败死气充盈鼻间,他的视线扫过殿中,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先到了。
最外围,是几个王府本部的医官,一个个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站成一团,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想尽了办法,却只能看着王爷的脉象一点点消失,他们很清楚,一旦王爷驾崩,他们这些庸医,随时都可能被拉去殉葬。
在他们前面,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那是从长安太医院,随着宣旨太监一同跋山涉水来到蜀地的朝廷太医。
再往里,分为左右两列。左边,是蜀地还没被朝廷抽调的文武重臣,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眼神闪烁,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
右边靠前的位置。世子李煊逸站在离病榻最近的地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宽仁笑容的圆脸此刻紧紧地绷着,看起来疲惫而又焦躁。
在李煊逸身后不远处,是三殿下李煊宸,依然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缩在了柱子的阴影里,而在大殿另一侧的角落里,二殿下李煊赫安静地站着。
该到的都到齐了。
甚至,尘松还看到,在层层叠叠的帏帐暗处,摆着一张小小案几,一个穿着史官袍服的老者,正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展开书页,提起了笔。
连记录千秋功过的史官都准备好了!
居然是如此隆重,如此压抑,如此死气沉沉却又杀机四伏的阵仗!
“贫道尘松...见过世子殿下,见过诸位大人。”尘松道人硬着头皮,打了个道门稽首。
李煊逸冷冷地看着他。
“老神仙免礼了。”
“孤听三弟说,你闭关数日,终于开炉炼出了道门仙丹...寻得了让父王醒来之法。”
“今日,便请老神仙施展神通,救治父王吧!”
“只要能让父王苏醒,哪怕只是一时半刻,孤保你在这蜀地,享尽无边富贵,立生祠,塑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