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松当然听懂了李煊逸没说出来的意思,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害怕,死得越快,所以立刻调动起这大半辈子坑蒙拐骗所练就的演技,那张清瘦老脸上,微微一笑,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之色来。
“世子殿下言重了,贫道既得殿下看重,自当肝脑涂地。”
“贫道苦心孤诣,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确实炼成了一味‘九转还魂丹’。此丹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不仅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逆转阴阳。王爷虽然贵体有恙,但只要服下此丹,王爷必定能够醒转,恢复神智!”
说罢,他从袖口中郑重其事地,掏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双手托举,递向了李煊逸。
李煊逸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来,甚至不顾世子的威仪,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就要去接那个锦盒。
只要父王能吃下这颗药,只要父王能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局面,留下一句话,那该死的老二,那居心叵测的朝廷,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然而就在他马上要碰到锦盒的时候,一声突兀断喝,却在殿中响了起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慢!”
李煊逸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回头看去,却见发声的正是二殿下李煊赫,他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呵呵一笑:
“世子殿下息怒,非是臣弟要阻挠神仙救人,实则是这等不知根底的丹药,岂能轻率入口?”
他朝着一边的王府医官努了努嘴:“臣弟虽然不懂什么仙家法门,但也觉得,在辨识药理毒性上,还是凡世医师更有些道行,不如让他们先查验一番这所谓的仙药,如何?”
这番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而那些王府医师们此刻也反应过来,他们本就害怕担责任,若是王爷吃错了药死了,他们依然逃不掉干系。
其中最年长的一位王府医正,也大着胆子磕了个头,颤巍巍开口附和:“是啊,世子殿下,二殿下所言极是,下官等虽然无能,治不好王爷,但对于这能起死回生的道门仙药,下官等也是万分好奇,恳请殿下恩准,让下官等也一观药理,长长见识...”
尘松托着锦盒的手哆嗦了一下,甩动拂尘,冷哼一声:
“荒谬!”
“贫道这九转还魂丹,乃是采集天地日月之精华,辅以道门秘法炼制而成,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凡间草药之理能够揣度的?”
“这仙药一旦开炉,药效极易流失,若是被你们凡俗之气冲撞了,失了灵性,耽误了王爷的病情,这天大的责任,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他这番连消带打的虚张声势,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能唬住不少人,但此刻既然是李煊赫先开口出头,对于那些医者们更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哪里肯退让半步。
连那些长安太医们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世子李煊逸,态度坚决,大有不让查验这丹药就一定有问题的架势。
李煊逸站在原地,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他恨不得直接一脚踹死这些碍事的庸医,强行把药给父王灌下去。
但他不能。
他现在是名义上代管蜀地的世子,他还要维持他那宽厚仁德的名声,如果他不顾太医阻拦,强行用药,万一父王还是没醒过来还好,可若是这药真的有问题,或者父王就此丧命,老二绝对会借此发难。
当下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看向了那张病榻。
层层叠叠的帷幔被金钩挂起,露出了躺在里面的那个老人。
他形容枯槁,脸上的皮肉深深地凹陷下去,紧紧地贴着颧骨,眼窝深陷,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虽然隐约还能看出些年轻时的英武模样,但现在也只是一具正在腐朽的躯壳罢了。
这位在位时间最长的蜀王,大乾高祖一脉的嫡系血脉,曾骑马巡视三军,曾挥洒笔墨批了无数折子,用手腕和智慧,镇压了蜀地内外部的无数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