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各处大乱,流民四起,连长安的朝廷都焦头烂额,可是蜀地呢?在这位王爷的坐镇下,硬是连什么像样的风波都没有掀起来过,生生地保住了这天府之国的元气。
可是现在...
李煊逸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心中没有多少悲痛,反倒莫名生出些复杂和怨毒来,
“父王啊父王...”
他在心里冷笑开口:“你把蜀地治理得这般好,你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你为什么不早点放手?!”
“你明知道老二野心勃勃,你明知道朝廷对蜀地虎视眈眈!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在清醒的时候,直接下诏,把我这袭爵的事情板上钉钉地宣告天下?!”
“你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就想一走了之?你就怎么不把我的事情办妥了,再去死?!”
但愤怒归愤怒,李煊逸也清楚,眼下自己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攻讦的把柄,只能强压心头怒火,换上了一副通情达理的面孔,对着尘松说道:
“老神仙,诸位太医和医官也是为了父王的安全着想,一片忠心可鉴,既然老神仙对这仙药有十足的把握,不妨就让他们查验一二。也算是,安了这王府上下的心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尘松若是再拒绝,那便是心里有鬼了,他虽然害怕得手心里全是汗,但也只能装出一副无奈孤高模样:
“罢罢罢,既然世子殿下开口,贫道便破例一次,只是,诸位只能观其形,闻其味,绝不可轻易触碰,更不可损毁分毫!”
说着,他满脸不情愿地将锦盒递了出去,几个王府医官立刻小心接过,他们不敢伸手去拿,更不敢去刮下一点粉末来尝,只能睁大眼睛,细细看着,嗅闻着药丸散发出来的气味。
起初,他们的眉头紧紧皱着,满是疑惑,但渐渐地,随着药理渐渐明晰,他们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荒谬和古怪。
几个医官迅速退后一步,互相对视了几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答案,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这...这颜色,红得如此妖异发紫...”一个胖医官迟疑道,“应是有红铅、朱砂为引,才会如此...”
“不止,我刚才仔细闻了闻,那味道里...透着一股腥气和燥热之气,应有秋石、人乳,还有松脂来固本...”
“还有几味闻不出来,若是能尝一尝就好了...”
“尝?!你疯了?!那股腥味,定然是女子初潮之血,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参茸、雄蚕蛾、淫羊藿...”
此言一出,几个医官全都头皮发麻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起死回生的道门仙药!这分明就是至阳至刚、催情榨命的虎狼之药!他也敢拿来治病?也敢让王爷吃?!”
“那怎么说?咱们要不要如实禀报世子殿下?王爷现在这油尽灯枯的身子骨,哪里能顶得住这种冲击?”
最年老的医正沉默片刻。
“思路上,倒是没什么问题,所谓道门仙药,看来也不过是剑走偏锋的寻常药理之法了,王爷气机断绝,无法醒转,这老道便是想以此至刚至阳之物作为猛药,刺激经脉,榨出王爷体内最后一点生机来!”
“服下此物,无非两种结果。”
“要么,王爷的残躯虚不受补,经脉寸断,就此咽气;要么,便是真的被这虎狼之威刺激醒转,回光返照。”
“但不管哪一种结果...王爷油尽灯枯之体,再这么一折腾,这最后的生机一旦散尽...那是绝对活不过今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