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的话却还没结束:“至于朝廷恩旨...孤乃大乾臣子,岂敢抗旨不尊?二子李煊赫,三子李煊宸,依照朝廷规制,即日...准备就藩!”
“但是!”
“剑阁与巴东,乃我蜀地门户,干系重大!不可一日有失!”
“孤这便上书朝廷,言明二王虽然就藩,享郡王之岁禄尊荣,但...剑阁与巴东之兵权、戍卫之将领、军需之调拨,依旧收归成都!二王无王府虎符,不得...私自调动一兵一卒!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这一招堪称妙极!
朝廷手段固然恶心,但蜀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找回了他能够镇压蜀地几十年的手腕。
他没有抗旨,他给了朝廷面子,给了老二老三名分,但他同时,用“门户重地不容有失,即刻上书请求朝廷”这种无懈可击的理由,强行将两个封地的兵权剥夺,依旧捏在成都,捏在了即将继位的老大手里!
没有兵权的郡王,就算封在了天险要塞,又与被软禁在成都的富贵闲人有什么区别?!以此来不和朝廷撕破脸,让朝廷找不到发难的借口;但也不至于留下个注定会爆发夺位之争的烂摊子。
甚至,在这个将死之人的心里,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奢望--他希望...万一这三兄弟再长大些,再过几年,便能够体谅他的一番苦心呢?万一他们能够和睦相处呢?
世子坐镇成都,稳住大局,老二和老三虽然没有兵权,但顶着郡王的名头,守住蜀地的南北大门,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中,兄弟同心,或许...就真的能一直保住这蜀地的太平。
可惜。
“父王!不可啊!”
李煊逸却根本不满足于这种名义上的削权,哭劝起来:“父王!您根本不知道二弟平日里瞒着您做了些什么!他早就已经生了反心了!”
“他在招募流民,打造兵甲,私蓄死士!他不仅朝着城防兵力伸手,甚至连各地的戍卫将领,都收了他的贿赂!他甚至为了拉拢人,不惜构陷忠良,暗杀那些不肯依附他的官员!”
“您若是让他就藩剑阁,不出三月,他必定举兵谋反,杀向成都啊!父王三思,收回成命,将这逆子削爵圈禁吧!”
大殿内一片哗然,李煊赫怒发冲冠,他见老家伙居然想用这种阴损招数剥夺他的兵权,本就已经杀心大起,此刻见世子已然打算撕破脸,哪里还能忍受?
“放屁!李煊逸,你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李煊赫指着李煊逸的鼻子,破口大骂,“父王,您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谗言!什么私蓄死士,什么收买将领,全是他李煊逸凭空捏造,故意栽赃陷害儿臣!”
“倒是他李煊逸!仗着世子的身份,结党营私,排挤异己!他表面上仁厚,背地里手段有多下作,蜀地文武谁人不知?他甚至为了铲除异己,暗中派人劫持要挟...”
说到这里,李煊赫猛地顿住,他差点就把老三那个男宠的事情说出来了,但还是在最后一刻忍住了,转而说道:“他为了权位,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做不出来?!父王若是把蜀地交给他,才是真的毁了基业!”
两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乾藩王子嗣,此刻却在这蜀王寝宫中,在这即将咽气的父王的病榻前,如同市井无赖一般,互相揭底,互相谩骂,吵得你来我往,不可开交。
而随着他们两人的亲自下场,大殿内那些分属两派的文武重臣们,也都知道到了最后站队拼命的时刻了,他们也纷纷跳了出来,有的指责世子构陷,有的痛骂二殿下狼子野心,一时间殿内唾沫横飞,声浪震天,那还有半分皇家体统?哪还有半分君臣父子之纲常?
蜀王躺在病榻上,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心,彻底碎了。
“够了...”他喃喃开口,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那震天的争吵声中。
而那被压在体内的红丸药力的反噬,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
蜀王突然感觉到,一股如同烈火焚身般的剧痛,从他的丹田处升起,立刻席卷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