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诛心计”,不仅没动摇明军的意志,反而逼出了他们的凶性。一支见过了血、杀过了“无辜”还没崩溃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
“传令,撤回来。”
巴图尔冷冷说道,“让那些废物退回来。这招不灵了。再试,就是送人头。”
晌午时分。
炮声终于停歇。
城下的几十辆盾车已经全部变成了还在燃烧的废木堆。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臭味,让人窒息。
赵光抃靠在还有些发烫的炮管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已经干硬的馍馍,想咬一口,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将军……”
王进忠默默地递过一个水囊。
赵光抃灌了一口,那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喉咙发痛,也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老王。”
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记下来。今天杀的每一个人,都记在我的功劳簿反面。等这仗打完了,我去给他们立个碑,磕头赔罪。”
“将军,这不能怪您……”
“不怪谁。”赵光抃摆摆手,“这世道就是这样。要想把那帮吃人的狼打回去,咱们就得变成比狼还狠的虎。你看看那些新兵蛋子,眼神变了吗?”
王进忠回头看去。
确实变了。
如果说昨天他们还是被逼着开枪的农夫,今天经过这一场,那些年轻的脸庞上虽然还带着泪痕和炮灰,但那种恐惧和迷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和坚硬,那是一个老兵才有的眼神。
“这就是炼狱啊。”
赵光抃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咱们大明想要真正站起来,这种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今天我赵光抃做了那个屠夫,只要能保住身后的太平,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都打起精神来!巴图尔那老狗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只是开胃菜,硬菜还没上呢!”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是比今天更残酷百倍的考验。但至少现在,这座孤城和这群被逼成野兽的士兵,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黑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