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央,六十四名大内修士,簇拥著一座云雾托举的銮驾,顺德里主城长街缓缓飘过。
帷幔低垂,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端庄身影。
贵族与平民们纷纷俯首跪拜,将额头贴在还留著打斗痕迹的石板地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大部分念的是印度教神只的名号,仅少数与汉人有来往的印度商人,念的是真武大帝的尊讳。
纯正的贱民则浑身发抖,什么也念不出来,只觉得云上的身影全为天神下凡,多看一眼双目就得灼瞎。
云气收拢散开。
周玉凤一身月白绣凤仙后常服,轻扶曹化淳伸出的鎏金扶手,缓步自浮空圣辇踏出。
足下灵丝轻绕,落地不染半分尘埃。
莫卧儿国王率领王族、完成轮换的婆罗门祭司跪伏在地,以北印度最隆重的藩属朝拜大礼,对著云辇叩首。
周玉凤目光淡淡,扫过一众藩人。
文武藩臣、驻道修士分列两侧,独不见印度总督周延儒身影。
周玉凤随即侧首,同孙承宗对视。
孙承宗鬓边白发被西风微吹,一声绵长叹息压在喉间。
毕自严、王夫折返,已将周延儒恃练气威压顶撞、拒接懿旨尽数禀报。
虽已有做心理准备,此刻果不见周延儒迎驾,仍觉意外。
周玉凤神色沉静平淡,不多瞧伏身的莫卧儿君臣一眼,径直抬步踏上红堡正中御道。
行至仿造大明修建的太和殿。
周延儒立于丹陛,似乎等了片刻。
见皇后抵达,仅仅颔首欠身,未行叩拜大礼,礼数简薄到近乎无礼。
高起潜的尖利嗓音立刻炸响:「周延儒!你好大的仙威!皇后娘娘圣驾亲临,你区区一个总督竟敢不跪!咱家看你是破境破昏了头!」
一番呵斥骂得又快又急,以至高起潜额角沁出细汗。
但他必须骂。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周延儒曾有过不浅的交情。
此刻若不抢在最前面痛骂周延儒,等娘娘动怒之后,清算旧帐的人第一个就会找上他。
骂得越狠,与周延儒划清界限的态度就越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