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公当年设明法科,就是为了让那些擅长刑名律令的读书人有一条出路;
今日陛下设伎术官,就是为了让那些擅长算学、医术、工程、农桑的读书人有一条出路。
一样的道理,一样的用心。难道在诸位大人看来,荆公当年的明法科,也是动摇国本的祸害不成?」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
把王安石搬出来,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手段。
王安石虽然争议极大,但他在士大夫心目中的分量却很重,支持他的人视他为圣人,反对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干。
更重要的是,蔡绦的父亲蔡京,当年正是靠打著王安石变法的旗号上位的。
如果蔡绦现在说王安石做得不对,那无异于打自己父亲的脸;如果他说做得对,那就等于承认了吴晔的逻辑,
变法是可以的,新增科目也是可以的。
蔡绦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竞说不出话来。
吴晔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许,带著几分真诚:
「贫道并非不知祖宗之法的分量。可贫道以为,真正的尊重祖宗之法,不是把它们供在神龛里不许人碰,而是要在祖宗开辟的道路上,替他们把路修得更宽、更远。这才是为人臣者、为人子者应有的担当。」「如今陛下在位,乃是圣人临世。
陛下审时度势,改进弊端有何不好?」
说罢,他朝赵佶躬身一礼,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吴晔一句「圣人临世」,却差点把赵佶给爽翻了。
赵佶原本只是斜靠在御座上,姿态慵懒地听著这场辩论,可这四字入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被搔到痒处的光亮。
他平日里最爱听人夸他圣明,可那些奉承话听多了未免乏味,反倒是吴晔这种在激烈辩驳中不经意间带出来的赞誉,让他觉得格外受用。
「先生说的也是啊,」赵佶手指轻轻叩著扶手,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如果按照先生所言,这科举也不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赵佶这语气、这神态、这未尽之语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分明是动了「改一改科举」的心思!这可把在场不少官员吓得魂飞天外。
伎术官的事,他们还可以忍,因为那是旁枝末节,动不了士大夫的根基。
可科举是什么?那是士大夫阶层的命脉,是天下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维系朝堂与地方之间那道无形纽带的脊梁骨。若是连科举都要动,那还得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大佬们,终于坐不住了。
郑居中率先站起身来,袍袖一振,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官家,此事不可!」
他这一开口,像是打开了闸门。紧接著,张商英也随之起身,白发苍苍的老臣拄著笏板,声音虽不高,却带著沉沉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