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几声蝉鸣,混杂著远处廊舍间学生们的议论声,隐约能听到「实学」「算学」「考什么」之类的字眼。
他苦笑了一声,又将目光落回案上那一堆文稿上一一那是几位博士连日赶工交上来的《实学科考选纲要》初稿,厚厚一摞,却让他越看越头疼。
他随手翻了翻最上面一本,题目赫然写著《论水利与屯田之关系》,笔法倒是不错,引经据典,从《禹贡》讲到《汉书;沟洫志》,洋洋洒洒数千言。
可张邦昌看完了整篇文章,也没看出作者到底打算如何测量河道、如何估算土方、如何计算工期。他叹了口气,把这本文稿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蔬果种植与节气的考辨》,翻开一看,满篇都是「《齐民要术》云」「《四民月令》曰」,唯独没有一句是他真正想看。
比如「某地某月种某蔬,亩产几何」。
「全是空谈。」
张邦昌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不明白那些博士的心思。
实学科是个新鲜玩意儿,大家都没经验,写出来的东西要么是经义策论的老路子,披了一层实学的皮;要么就是过于琐碎,把某个手工艺的细节写了上万字,却毫无普适性。
更让他头疼的是算学。
几位算学博士倒是很积极,可交上来的教材草案,要么照搬《九章算术》原文,不加注解,学生根本看不懂;要么就是自己编了一些题目,却毫无体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没有合适的教材,实学科的推行就是一句空话。
而那些对实学科抱有期待的士子们,如今已在汴梁城里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若是迟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他这个国子监祭酒,就是第一块被千夫所指的招牌。
张邦昌想到这里,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却没想到突然有个重任落在他身上。
在如今大家都摸不清前路的时候,国子监有它自己的职责在。
只是这份职责,却比他想像中更加麻烦。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随从通报:
「大人,内舍生吴吴求见。」
吴昊?
张邦昌微微一怔。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吴晔的族兄,因为皇帝的恩荫而进入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