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的影壁上,那块汉白玉雕的凤凰衔珠图案被黑烟熏出了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凌风大步朝凤仪殿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甬道的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后宫中回荡。
廊下的宫灯被他的衣风带得摇摇晃晃,烛火在灯罩里明灭不定。
凤仪殿前的院子里,站着最后几个没有走的老嬷嬷和宫女。
她们缩在墙根底下,有人抱着膝盖蹲着,有人用袖子捂着脸,有人在低声啜泣。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她们看见凌风走过来时,齐齐地转过头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有悲痛,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来晚了”。
凤仪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
那原本是一座三重歇山顶的华丽宫殿,黄瓦覆顶,朱柱擎檐,檐角上的凤凰展翅欲飞。
但此刻屋脊已经被烧断了,瓦片从断口处一片一片地塌落下去,露出底下被烧成焦黑色的梁架。
檐角的凤凰还在,但凤头已经被烧得焦黑,凤尾上的彩釉融化了,淌成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院子里到处是打翻的水桶和被丢弃的湿布,几个太监蹲在墙角,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还在冒烟的废墟。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他走向凤仪殿的殿门。
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黏稠的声响,灰泥沾在靴底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灰色的脚印。
他在殿门前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烧塌了大半的门板。
殿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火势已经被扑灭了。
殿内的地面积着一层没过脚踝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烧焦的木屑和布片。
房梁塌了两根,斜斜地搭在墙上。
殿内最深处的凤榻还在。
榻上的被褥和帐幔已经烧尽了,只剩下几缕还在冒烟的丝线残骸挂在床架上。
凌风的目光从凤榻上移开,慢慢扫过殿内的每一寸地面,然后定住了。
殿内东南角的柱子旁边,倒着一个烧焦的木柜。
柜子前面,就在那滩黑水里,有两个鼓起来的东西。
凌风走过去。
他走到那两个鼓起来的东西面前,弯下腰,伸手轻轻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块烧焦的布片。
那是两具焦尸。
高度碳化的骨骼,弯曲成一团,四肢因为高温而蜷缩起来,呈现出扭曲而痛苦的姿态。
皮肤的软组织已经完全烧毁了,只剩下焦黑的骨骼和残存的碳化组织。
两具尸体并排倒在一起,靠得很近,几乎互相依偎着。
其中一具尸体上,手腕处有一圈已经变形但仍然能辨认出轮廓的黄金手镯。
手镯的款式极尽繁复,是金龙衔珠的样式。
龙嘴叼着一颗已经烧得发黑的夜明珠。
另一具尸体上,头上戴着黄金凤冠,凤冠上的点翠和珍珠已经在高温中毁掉了,但黄金的冠体本身完好无损,凤嘴张开,欲鸣未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