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苏尘在圣上面前分量极重,却未料竟能一言定策。
可仍忍不住追问:“听说江西政通人和,何须另遣官员?”
苏尘望他一眼,缓缓道:“宁王,恐有异动。”
“啊?”李梦阳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这……绝无可能!”
苏尘摇头:“但愿是我多心。另一层意思,是想借你之手,将七子学说播于赣地,落地生根。”
“只是,你要格外留意宁王府动静——若你们甫一赴任,便遭百般掣肘、处处设障,那便是铁证。”
“若风平浪静,也莫声张,只管察访民情,做好本分。”
李梦阳肃然抱拳:“学生明白。”
苏尘颔首:“不出两日便有旨意,你先回去收拾行装。”
“好!”
……
次日,袁廷入宫,独对弘治皇帝。
“微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弘治皇帝随口应道。
袁廷神色复杂,低声道:“王守仁之事,查实了。他在南方,声望已非寻常——不,几近与亚圣比肩。”
“哦?”弘治皇帝眉头一扬,眼中掠过惊色,“细说。”
袁廷沉声道:“他在龙场悟道,创心学,著《传习录》。此书在江南士林之中,流传之广、信从之众,竟不输《论语》。”
弘治皇帝久久未语,半晌才低声道:“果然被他说中了。”
脸上那份震动,怎么也掩不住——数日前,苏尘才在他耳边轻轻点了一句:王守仁,正在南方悄然掀起一场风暴。
那时弘治皇帝尚无察觉。
能掀起多大风浪?
直到都察院呈上密报,他才猛然惊觉——大明竟悄然走出了一位半圣。
呼……
弘治皇帝眯起眼,目光沉沉,似在掂量什么,随即一抬手,示意袁廷玉退下。
翌日清晨,小朝会照例召开。
内阁与六部堂官悉数列席。
皇帝开口便落定两道调令:王守仁左迁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李梦阳擢任右参议。
满朝文武一时愕然。
并非诧异于人选——二人功底扎实、履历清白,堪当此任;真正叫人费解的是去向:江西两职原主仍在任上,毫无空缺,皇帝却硬生生腾出位置,将两人“空投”过去,图的什么?
那边政通人和、四境晏然,忽来这番暗手,究竟是未雨绸缪,还是另有深意?
“今日议毕。”
“散朝吧。”
“遵旨。”
待众人鱼贯退出,弘治皇帝才转向怀恩,低声吩咐:“去把苏尘唤来。”
“奴婢领命。”
此时苏尘已由刑部调入翰林院,专候御前召对。
不多时,他步履稳健地踏进养心殿。
“臣苏尘,叩见陛下。”
皇帝颔首,直截了当:“你早先断言,王守仁在南边声望日隆——果然不虚。”
“朕刚把他派往江西。”
“你还有什么要讲?”
苏尘脱口而出:“太子大婚。”
皇帝一愣:“你怎总盯着皇儿的婚事?”
眼神里透出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