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顺天。
公孙瓒兵临城下的风波,在姬轩辕的调停下,暂时平息了。
但这平息,只是表面。
次日一早,太师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卷账簿。
那是刘虞送来的幽州粮草调拨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批粮草的出处、数量、去向。
荀彧坐在一侧,仔细翻阅着这些账簿。
“主公,”
荀彧抬起头:“臣核对过了,刘虞削减公孙瓒粮草用度,确有记录可查,每一次削减都有明确的批注,理由多是‘边塞暂安,减戍卒以省粮秣’或‘转拨北境,以备鲜卑’之类。”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虽说是刘虞作为幽州牧的职权范围内的事,但削减的时机,确实大多在公孙瓒与袁绍交战的关键时刻,若说没有私心,恐怕……”
姬轩辕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刘虞有私心。
丧子之痛,岂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但刘虞做得滴水不漏,每一次削减,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
每一笔调拨,都有据可查。
即便拿到朝堂上对质,也挑不出大毛病。
“文若。”
姬轩辕开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荀彧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既在刘虞职权之内,朝廷不宜深究,况且主公昨日已当着众将的面,答应给公孙瓒补粮,若此时再追究刘虞,反倒显得主公处事不公。”
姬轩辕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提笔写了一道手令,命人送往仓曹,拨付粮草三万石,钱两千万,作为对公孙瓒的补偿。
另外,额外拨付一万石粮、五百万钱,以“犒劳边军”的名义,一并送去。
荀彧看着那道手令,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主公这手,既补了公孙瓒的亏空,又给了额外的补偿,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至于那多出的一份,说是“犒劳边军”,实则是安抚公孙瓒的情绪,让他有个台阶下。
押运粮草的队伍抵达右北平那天,公孙瓒亲自出城迎接。
他查验了粮草数目,又看了姬轩辕的亲笔信,面色复杂地沉默良久。
“太师……”他喃喃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身旁的副将严纲低声道:“主公,太师此举,是要两边都不得罪啊。”
话说这严纲原本也该死在了界桥战场上,可袁绍忌惮再深入幽州恐惹的姬轩辕联合公孙瓒一起攻打自己,所以这也让严纲逃过一次死劫。
公孙瓒冷哼一声:“某知道,但他能给某补粮,还给多了,某便不能不承这个情。”
他顿了顿,望着南方顺天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刘虞那老儿,若非太师压着,某早就……”
他没有说完,但严纲明白。
界桥之败后,公孙瓒元气大伤。
若非姬轩辕从中调停,他与刘虞之间,怕是早已刀兵相向。
身旁,从事公孙续低声道:“主公,削减粮草的是刘虞,凭什么太师来补?”
公孙瓒摇摇头,叹了口气:“续儿,你不懂,太师他是在……平息事态。”
他望着顺天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若太师追究刘虞,刘虞必不服,到时候朝堂上又是一场风波,他这般处置,既补了我的亏空,又保了刘虞的脸面,两边都不得罪。”
公孙续皱眉:“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公孙瓒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算,又能如何?太师给了台阶,咱们不下,就是不给太师面子。”
他顿了顿,咬牙道:“但刘虞那老儿,某迟早要跟他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