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政事,岂是你这般儿戏?官营织造,与民争利,此非仁政。州县坐大,尾大不掉,前朝藩镇之祸,犹在眼前!至于裁撤冗员——年轻人,你可知道这殿上殿下,有多少人靠那点俸禄养家糊口?”
林启没抬头。
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必要再辩了。
“林启。”王沔的声音最后传来,“你才学是有的,但锋芒太露,不识时务。今科,黜落。回去再读几年书,学学什么叫为臣之道。”
“退下吧。”
走出皇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雪还没下,但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林启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御街上。
灯笼的光在风里摇晃。
街两边,已经有富贵人家的马车在接人了。考中的进士们被簇拥着,笑声、道贺声、马蹄声,热热闹闹地散进汴京的夜里。
林启一个人走着。
他不觉得失落,反而有种荒谬的解脱感。
三个月了。
从刚穿过来时的手足无措,到拼命消化原主的记忆,再到没日没夜地备考。他一直绷着一根弦——要考中,要当官,要用这身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做点什么。
现在好了。
弦断了。
不用纠结了。
“也好。”他喃喃自语,“真考中了,进了翰林院或者哪个清水衙门,一天到晚写公文、等升迁,那才叫憋屈。”
他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接下来怎么办?
盘缠快用完了。原主家在剑南道,离汴京两千多里,回去的路费都成问题。在京城找个营生?一个被黜落的举子,谁要?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林启没回头,往路边让了让。
可那脚步声跟着他,不紧不慢,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他走快,那声音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