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响,低沉而有力,压过了海浪声。
“第一队!火铳齐射!目标前方标靶!”
“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爆响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在海风吹拂下迅速弥漫。两百步外的木制标靶,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
“第二队!虎蹲炮!三轮急速射!”
“轰!轰!轰!”
小口径火炮发出怒吼,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在远处的沙滩和水面上,激起冲天的沙柱和水花,震耳欲聋。
“第三队!登陆阵列!前进!”
“杀!”
身着轻便皮甲、手持燧发铳或刀盾的士兵,以整齐的队列,呐喊着冲向沙滩,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杀气盈野。
这根本不是演练。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武力炫耀。是十九世纪殖民者对付非洲土著的经典戏码,被林启提前几百年搬到了印度洋海岸。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南毗国都城里,那位刚刚还在庆祝前线“大捷”、幻想着吞并注辇后成为南印度霸主的国王,被海边的巨响和漫天硝烟吓得从王座上跌了下来。等惊魂未定的探子连滚爬爬回来,描述那“喷火的铁管”和“雷鸣般的铁球”如何轻易撕碎树木、炸烂礁石,以及那些东方士兵如何令行禁止、状如恶魔时,国王和他那群同样没见过世面的大臣们,脸都白了。
“那是……那是恶魔的军队!是从海里来的罗刹!”有年老的大臣颤抖着说。
“闭嘴!”国王强作镇定,但声音也在发抖,“派……派使者!快去!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南毗国的使者来了。态度……很南毗国。那是个趾高气扬的贵族,鼻孔几乎朝天,虽然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但语气依旧强硬:“东方来的客人!这里是伟大的南毗王国,毗奢耶那伽罗神庇佑的土地!你们的船队,未经允许,在我国海岸进行危险的仪式,已经冒犯了神灵和国王!请你们立刻离开!注辇国是我们口中的猎物,不容外人插手!否则,毗奢耶那伽罗的怒火,将会降临!”
翻译磕磕绊绊地转述完,张诚差点没气乐了。都他麻什么时候了,还搁这装大尾巴狼呢?
林启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看着下面那个色厉内荏的使者,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有些无聊。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通译,清晰地传到使者耳中:
“离开可以。三个条件。第一,与注辇国停战,以现有控制线为界,缔结和约。第二,开放你们的港口,给予我方商船最惠待遇,允许我方设立商站。第三,赔偿注辇国此战损失。答应,我的船队转向就走。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南毗国都城那些低矮的、土木结构的宫殿和佛塔,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我就只好亲自进城,和你们的国王,还有你们那位毗奢耶那伽罗神,当面谈谈了。”
使者脸涨成了猪肝色,似乎想反驳,想恫吓,但抬头看到甲板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和士兵手中闪着寒光的火铳,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仓皇下船回去了。
“公子,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诚摩拳擦掌。
“给他们一天时间考虑。”林启看了看天色,“明天这个时候,若无明确答复,或者注辇国那边传来坏消息……你就带人,登陆,推进到能看见他们都城城墙的地方。记住,尽量别轰城墙,轰他们城外的军营、粮仓、还有……王宫附近的空地。让他们听个响,看点烟花就行。”
“得令!”张诚兴奋地搓着手。轰王宫附近的空地?这活儿他熟!威慑嘛,讲究的就是个心理压迫。
结果,根本没用到一天。
当天下午,注辇国前线就传来捷报——南毗国的军队,潮水般地撤退了!不是有序后撤,是丢盔弃甲,狼奔豕突那种。显然,宋军在海岸边的“演练”和最后通牒,比注辇国军队的刀剑好使一万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南毗国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换了个人,是个穿着朴素、面容愁苦的老者,态度谦卑得几乎要跪下来舔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