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套新的‘规矩’,把旧的‘乱’,固定下来。把短暂的战争,变成长期的、制度化的内耗。把对皇室的忠诚,打碎成对各自利益的忠诚。把统一的可能,从根子上掐断。”
他走回书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用什么规矩好呢?中央集权?不行,那会催生新的强人,说不定哪天又统一了。完全的分封?也不够,容易形成几个大的集团,最后还是会兼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智慧光芒。
“用‘民主’,用‘自由’。”
平滋子彻底懵了。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对,民主,自由。多好听的名字,多诱人的糖果。”林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那些大名、武士、庄园主:你们不需要效忠一个遥不可及的天皇,也不需要服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关白。你们只需要效忠你们自己的利益,你们领地上的人民(主要是能纳税的)。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收税,怎么征兵,怎么审判,怎么和外面做生意。只要名义上承认一个‘共同的领袖’,并且按时缴纳一点点象征性的‘贡赋’就行。”
“这……这岂不是……”平滋子听得心惊肉跳,这不就是让日本彻底变成一盘散沙吗?
“岂不是什么?岂不是人人有权力,人人得自由?”林启接过她的话,笑容更盛,“对,就是这样。让每一个有力量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执政’。让每一个地方,都有最大的‘自治权’。让土地、矿山、甚至人口,都可以自由买卖。多美好的愿景啊。这不正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名们,梦寐以求的吗?”
平滋子看着林启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要把“分裂”和“内斗”,用最美好的词汇包装起来,变成日本的“国策”!一旦这个制度确立,日本将再也无法凝聚起统一的力量,只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地方争斗和兼并战争中!而宋国,这个制度的“赐予者”和“担保人”,将永远高高在上,操控一切!
“这……这是毒药……”她喃喃道,脸色苍白。
“不,这是‘自由’的良药。”林启纠正她,语气轻松,“只不过,这剂药,会让人上瘾,会让人虚弱,会让人……再也站不起来。”
……
几天后,一道以“大宋一字并肩王、日本国友人林启”名义发出的命令,传遍平安京,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地扩散。
“本王闻日本国内,干戈不息,生灵涂炭,心甚悯之。为示和平诚意,特令:自明日起,全日本国,停战一日!?各军各队,各守本阵,不得擅动刀兵!有违此令者,无论何人,杀无赦!?另,着令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三位执政,及畿内、近国所有大名、国司,明日午时,齐聚皇宫紫宸殿,共商国是,以定日本未来!”
命令简短,但最后“杀无赦”三个字,带着宋国舰队的炮口和王旗卫队的枪口作为背书,分量重如山岳。
已经杀红眼的各方,不管情愿与否,在这一天,都勉强按下了刀兵。平安京内外,出现了久违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乌鸦在战场上盘旋,啄食着无人收敛的尸体。
次日午时,紫宸殿。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启坐在御座右下首那张专属的、铺着锦垫的宽大交椅上,神情平静。萧琳、王泰侍立身后。王破虏带兵守在殿外。
下面,黑压压坐满了人。左边是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三位“执政”,以及他们各自的心腹将领、支持他们的公卿。右边是几十位接到命令、从各地赶来的实力派大名、国司,个个风尘仆仆,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野心和疲惫。白河天皇依旧坐在上首的御座上,但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泥塑木偶。后三条上皇没有出席。
“都到齐了?”林启扫了一眼下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息。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林启开门见山,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日本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再乱,就要亡国灭种了。”
下面一阵轻微的骚动。亡国灭种?这话从这位一手挑起混乱的宋国王爷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乱的根源在哪里?”林启自问自答,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御座上的白河天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