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返航的消息传出,平静了没几天的罗马城又起了波澜。
最先来的是比萨和佛罗伦萨的使者。他们带着更丰厚的礼物,言辞恳切,希望宋国舰队能顺路访问他们的城市,哪怕只是停靠一下,壮壮声势,震慑一下老对手热那亚也好。林启婉拒,但承诺持教皇特许状的宋国商船,会优先停靠他们的港口。
接着是几个德意志诸侯的代表,他们拐弯抹角地想打听,有没有可能绕过教皇,直接从宋国购买“那种喷火的船”或者“能打穿铠甲的火铳”。林启一律以“与教皇有约在先”为由推脱,但暗示未来“或有机会”,吊足了胃口。
最耐人寻味的,是威尼斯。
就在舰队准备起航的前一天夜里,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船,悄悄靠上了“镇海号”。船上下来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递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声称是“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致东方亲王密函”。
信是用优雅的拉丁文写的,语气恭敬而克制。
信中,丹多洛先是对宋国舰队的“强大与纪律”表示赞赏(绝口不提君士坦丁堡的冲突),然后“遗憾”地表示,之前的“些许误会”影响了威尼斯与东方伟大帝国的友谊。他话锋一转,提出威尼斯拥有地中海最强大的海军、最发达的造船技术和最广阔的商贸网络,如果宋国愿意,双方可以“超越短暂的纷争”,进行“更深层次、更互惠”的合作。
合作内容包括:联合开发通往印度乃至东方的“更快捷、更安全”的新商路(暗示可以绕过阿拉伯人和埃及人);共享部分航海与造船技术;甚至,威尼斯愿意以“远超西西里人”的价格,购买宋国战舰的全套设计图,或合作在地中海建造“联合舰队”。
信的末尾,丹多洛“不经意”地提到,教皇年事已高,且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矛盾重重,其权威“并非永恒”。与威尼斯合作,才是“面向未来的明智之举”。
利诱,分化,暗示威胁。?典型的威尼斯式精明与傲慢。
林启看完信,笑了笑,递给身旁的安娜王妃和萧琳传阅。
“这位瞎眼总督,眼光倒是毒辣,胃口也大。”安娜点评,“他想跳过教皇,直接和我们做最大的买卖,还想拿到战舰技术。”
“他也知道教皇靠不住,所以来下注。”萧琳道,“但他依然放不下身段,觉得威尼斯才是地中海的主人,我们是需要他技术网络的‘外来者’。”
“回信。”林启对书记官口述,“致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阁下:?来信收悉,欣闻阁下合作之意。然大宋与教皇已有成约,不可轻废。然通商互利,四海皆准。若阁下有意,可遣使持教皇特许状,赴新宋港或罗马商馆洽谈具体货物贸易。至于战舰技术,乃国之重器,非可交易之物,望阁下海涵。愿两地商旅,各遵其道,各得其利。大宋并肩王林启复。”
回信客气,但寸步不让。承认贸易可能性(持教皇状),但核心技术免谈。把皮球踢回给教皇和威尼斯自己。
使者拿了回信,悄无声息地离去。
九月二十五日,清晨。
罗马外港奥斯提亚,宋国舰队拔锚起航。
留守罗马商馆的周文渊、马可,以及少数护卫、文员,在码头送行。周文渊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教皇特许状的副本,以及林启留下的指令和应急资金。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不轻——这可能是整个欧洲唯一一家宋国常设机构,是钉在欧罗巴腹地的一颗钉子,也是观察西方、收集情报、经营贸易的前哨。
“保重。遇事不决,可飞鸽传书新宋港,或循海路报巴士拉。”林启最后叮嘱。
“下官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汽笛长鸣,舰队缓缓驶离港口,调整航向,朝着东南,朝着来时的方向。
安娜王妃站在林启身边,手轻轻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这是离开罗马前才确认的喜讯,她怀孕了。这个孩子,将流淌着宋国皇室、拜占庭(尼西亚)皇室、以及诺曼(西西里)王室的多重血脉,是这次西行最意想不到、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收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