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季府,孟舒绾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件因紧张而被冷汗浸得微湿的宫装,便径直捧着玉盒去了沈炼的药房。
药房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瞬间冲淡了她从宫中带回的那股甜腻的龙涎香。
沈炼接过玉盒,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
他打开盒盖,一股极淡的、类似兰草的清气逸散而出。
他用银针刮下一点米粒大小的膏体,置于琉璃盏中,滴上几滴清液。
膏体迅速溶解,无色无味,没有任何异常。
可沈炼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又取来一小块沾染了龙涎香的香饼碎屑,投入盏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清澈的液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尸气般的灰黑色。
“是‘无香骨花’。”沈炼的声音干涩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此物本身无毒,甚至有轻微的活血功效。但它散发出的无形气息,一旦与龙涎香相遇,便会化为剧毒。此毒无色无味,入体无感,会一点点地侵蚀心脉,不出半年,中毒者便会因心力衰竭而亡。任是天下最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半分中毒的迹象。”
孟舒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通体冰凉。
好狠毒的计策。
这盒玉膏,送的是季舟漾,可真正要他命的,却是皇帝御赐给皇亲国戚的龙涎香。
这把杀人的刀,竟是出自皇家之手,让人辩无可辩,查无可查。
当季舟漾听完沈炼的禀报后,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惧,只有一点冰冷的嘲讽在眼底化开。
他没有让人销毁那盒玉膏,反而让孟舒绾将它供奉在最显眼的妆台上,仿佛那真是无上恩典。
而后,他让荣峥取来了笔墨纸砚。
他靠在床头,手腕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笔尖蘸饱了浓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墨迹淋漓,笔锋却依旧带着一股挣脱束缚的傲骨与悲愤。
“北风卷地白草折,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短短半阕前朝名将的悼亡诗,写尽了一身武艺却抱病而终的无奈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