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云压在“海晏号”福船的桅杆顶上。
这船足有三层楼高,吃水极深。
船舷挂满黑绿色的苔藓和藤壶,满是常年跑海留下的斑驳印记。
码头上连个苦力的影子都没。
几百号光膀子汉子堵在栈桥边。
每人腰里缠着麻绳,手里提着钩镰枪。
这帮人连个屁都不放,眼珠子全盯着入口方向。
柳承志一身正二品绯袍,站在栈桥尽头。
手里把玩着白瓷茶杯。
只要杯子落地,船舱底下的五十名死士就会立刻冲出来砍人。
沈弘站在后头直擦汗。
江风吹着,他脖颈子上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往下淌。
“急什么。”柳承志眼皮都没抬,语调平平:“正主还没到,戏台子塌不了。”
知府王显来回踱步,靴底踩得木板咯吱响:“要是他不来呢?要是他酒醒回过味儿来,觉得这是套……”
“那就去驿馆杀。”柳承志扣紧茶杯:“弓拉开了,就没把箭吞回去的道理。”
远处一阵喧闹压过了江风。
“起开!瞎眼了?没看清这是谁的车驾?”老吴一扯破锣嗓子在前面开道。
一辆挂着夜明珠的马车碾过石墩子,直冲到栈桥边。
车帘被人一脚踹开。李景隆跳下车。
他今天换了身行头。紫貂毛领的黑缎大氅,内搭织金蟒袍。
腰上不挂刀,挂了个拳头大的纯金算盘。
走一步哗啦啦响。
“呸!”李景隆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王大人!这就是你们苏州的聚宝盆?”他拔高嗓门指着地上的烂鱼:“这破地方比京城倒夜香的胡同还臭!”
王显迎上去陪着笑脸:“国公爷海涵,码头干粗活的地方难免有味儿。咱们上船,里头早点上龙涎香了。”
“上船?”李景隆停住脚,指着沾满黑油的木跳板。
“你让爷踩这个?尚衣监做的靴子五十两银子一双!踩坏了你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