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眼眶微湿。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督军府大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匾额:“各位请看——‘保境安民’,这是我公公、老督军当年亲笔题写。可他老人家走后,这四个字,成了空话。”
众人仰头看着。
“如今,承钧要把它变成实话。”沈清澜声音清亮,“但这条路,光靠督军府走不通,得靠北地每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一起走。”她顿了顿,“今日请各位来,正是要商量这路怎么走。”
她将众人请进前厅。厅里已摆好桌椅,王妈带着仆妇端上热茶、馍馍、酱菜。都是粗茶淡饭,却让这些常年被官府视为草芥的百姓受宠若惊。
沈清澜不坐主位,搬了张凳子坐在众人中间:“昨夜商贸会的契约,只是开头。接下来,督军府要办三件事:第一,清剿冯有才余党,还北地清明;第二,重修《北地赋税章程》,减税三成,废除苛捐杂税;第三,筹建‘北地商贸公所’,各县推举代表,监督商路,定价议市。”
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减税三成?废除苛捐?百姓监督商路?这些词,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赵老栓手抖得端不住茶碗:“夫、夫人……这话当真?”
“当真。”沈清澜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章程草案,傅先生连夜拟的。今日请各位来,就是要听大家的意见。哪里不合适,哪里做不到,咱们当面说透。”
她将文书交给赵启明。赵启明展开,用清晰的北地方言一条条念:
“其一,田赋按亩征收,上等田每亩年税银元一角,中等八分,下等五分……”
“其二,商税按营业额十税一,年营业额不足百银元者免征……”
“其三,设‘公所议事会’,各县推举代表三人,每月初一、十五于督军府议事,商定物价、仲裁纠纷……”
每念一条,厅里的呼吸便重一分。念到最后,几个老汉已抬手抹泪。
“少帅……少帅这是把咱们当人看啊!”青山堡的堡长老泪纵横,“俺活了六十八年,头一回听说官府要听百姓的意见!”
沈清澜温声道:“不是官府听百姓,是官府本该为百姓办事。以前错了,现在改过来。”
她让赵启明给每人发纸笔——不识字的,可以口述,由督军府文书代笔。一个时辰后,收上来厚厚一叠建议:有说山路难走该修桥的,有说孩子没地方读书该办学的,有说石灰窑烧法老旧的该请师傅教新法的……
沈清澜一份份认真看,不时询问细节。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厅中每一张因希望而泛光的脸。
而此时,北地县城西大营,气氛却凝重如铁。
五营驻地,营长马彪坐在军帐中,脸色阴沉。桌上摊着一封信,是冯有才亲笔:“今日午时,举事。事成,许你一团之长,另赏现大洋五千。”
帐帘一掀,副官匆匆进来:“营座,三营那边没动静。周大勇说……说他拉肚子,起不来床。”
“放屁!”马彪一拳捶在桌上,“周大勇这墙头草,见风使舵!”他站起身,焦躁地踱步,“少帅那边呢?”
“督军府前街聚了不少百姓,沈清澜在开什么‘议事会’。少帅……带人去了冯府。”
马彪瞳孔一缩:“带了多少人?”
“就一个警卫排。”
“狂妄!”马彪冷笑,“真当冯旅座是泥捏的?”他抓起配枪,“传令各连,集合!去冯府!”
“营座,”副官迟疑,“真要动手?那可是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