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孩子满月还有三日。
府上却已早早布置了起来。
可不论怎么布置,大家如何喜气,这府上好似总难真的放声欢笑。
清晨,姜沉璧早早醒来。
卫珩竟也醒的早。
二人便也不曾在床上赖着,一起起了身,叫嬷嬷带来孩子。
卫朔却来了。
少年还穿着往日常穿的伽蓝衣袍,簪着曾经常簪的发簪,
他站在廊下,站在晨光里,
那张曾经稚气未脱,飞扬率性的脸,如今却似裹上了一层沉色。
竟有几分卫珩及冠时候的模样。
又比卫珩更显厚重。
姜沉璧眸光微闪。
她早产后,便不曾见过卫朔。
卫珩也曾与她说,卫朔要养伤,且变了很多。
今日姜沉璧亲眼见到,才明白那“变”,是何等的脱胎换骨。
“哥,嫂嫂,我来看看小元宵……”卫朔朝他们笑,跨进房中来,“我可以抱抱他吗?我会很小心。”
姜沉璧把孩子递给他:“当然可以。”
卫珩在一旁指点他如何抱法。
卫朔很是拘谨,小心地抱稳,又带孩子左右来去片刻。
孩子在他怀中欢腾地甩着小胳膊。
卫朔欢喜地眉眼亮了几分,把孩子交给兄长,“还是哥哥抱……”顿一顿,他忽然道:“唔,我明日离京。”
“什么?”
姜沉璧讶异,“去哪里?”
“裴将军因淮安王一些旧事被牵连外放西境,我与她同去……自小我就在父母,哥嫂的羽翼下过活,
如今我也长大了,该去历一历风霜,学会独立和坚强。
我已经决定了。”
姜沉璧与卫珩对视一眼,心意交汇,欣慰又感叹。
少年终是长大了。
……
程氏自是舍不得他的。
可卫朔心意已决,且早已准备好行囊,
因为行程安排,连小侄儿的满月酒都无法多留两日。
程氏便是如何不舍,也只得含泪相送。
姜沉璧与她一起坐车到城门外。
看着那少年策马远去,背影消失在一片尘土和飞扬的柳絮间,
他再未道歉,
姜沉璧亦未提什么怪不怪,原谅不原谅的话。
许多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非要拎出来专门说一说,反倒会给那少年的心上更添重力。
“回吧。”
卫珩上了马车。
因白发之故,他不曾单独骑马出城,也与母亲和妻子同坐马车。
此时一声吩咐,马车摇晃前行。
程氏红着眼呆坐在那儿,几多心酸和愁苦,都在一声无力的叹息之中溢散开。
姜沉璧握住她的手:“您别怕,都会好起来。”
程氏看她良久,又飞快看卫珩一眼,一声“好”,应的强颜欢笑。
车马摇晃一阵子,终于停下。
卫珩率先下车,扶了程氏下去,再扶姜沉璧。
斜侧里忽有议论声传来。
“哪里来的乞丐?”
“乞讨到这条街的可不多见!”
“臭死了,怕是知道主人家添丁,过几日要摆满月酒,才来讨赏钱的吧。”
这话落时,姜沉璧正弯身出车厢,眸光随即扫去,只定了一瞬,她脱口而出:“戴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