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会意,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放在一旁的细长指挥棒。
指挥棒顶端包着铜皮,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指向沙盘右上角。
那里是一片弯曲的海岸线,海湾深深凹入陆地,形成一个天然的良港。
海湾口有两座小山,像门神一样对峙而立。标注的地名是——“海参崴”。
“诸位多少都听说了,”沈廷扬说,“北海舰队开春之后的任务,便是拿下这里。”
他顿了顿,指挥棒在海参崴周围画了一个圈:
“这里不仅是海湾,还是几条河流的出海口。
往北,沿着河谷可以深入女真人的地盘;往东,控制日本海航线。
往南,扼守朝鲜海峡的北口,拿下这里,就等于在东北的海上钉了一颗钉子。”
黄蜚盯着沙盘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沈都讲,这么点地方,岛上就是些野人女真。末将率部登陆,半日可下。”
他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
说完,还扫了郑国桂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厅内静了一瞬。
没人接话。
因为黄蜚说的没错。
那些东海女真——瓦尔喀部、窝集部,确实有些战力。
但和装备了先进火器的大明海军相比,根本不是对手。
半日拿下金角湾,三日肃清周边,不是不可能。
沈廷扬看着他,没有驳斥,只是摇了摇头。
“打赢半岛上的瓦尔喀部,自然不难。”
他指挥棒在沙盘上移动,从海参崴向北。
划出一条长长的线,穿过群山、森林、河流,最后停在松花江中游的位置:
“可是朝廷要这里,是有大用的。”
他继续说:
“向北,可以和辽东、辽北的兵马合击群山里面这些大大小小的女真部落。
向南,控制日本、朝鲜的航路。
若强攻下来,把人都杀光了,谁来筑城?谁来建港口?”
指挥棒点了点海参崴周围那些标注着“瓦尔喀”“窝集”“赫哲”的小旗:
“周边部落若是过来支援,我们岂不是陷入无休止的袭扰之中?”
周鹤芝点了点头。他上前半步,看着沙盘,说:
“沈都讲言之有理。只是,毕竟是要占据那里,女真部落肯定要反抗的。”
陈九经开口了,声音带着军官世家出身的威严:
“所以,最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指着海参崴的海湾:
“我的意思是:火力威慑,加精准投送。”
他手指点在海湾口:
“以两艘主力舰在湾口展开,先鸣空炮示警。”
手指移到海湾内侧:
“再用一艘主力舰掩护陆战千户的运兵船,由快艇引导,至金角湾南岸登陆。”
手指向外划了一圈:
“另外,快艇、舢板巡逻外围,防备女真独木舟袭扰。”
郑国桂盯着沙盘看了片刻,抬头说:
“陈军门英明。如此布置,我军可掌握主动。
陆战队拿下金角湾之后,开战或劝降,皆在我军。”
黄蜚翻了个白眼。
“飞黄,你这都是废话。”他指着沙盘上的金角湾。
“这不是还是得开打嘛?那帮女真能劝降,就不至于尤总兵、沈阳侯这些年那么费劲了。”